宁氏有病,又是脏病,纵使乐善郡王妃有心使唤儿媳,也不敢叫宁氏近前,因此吃饭睡觉等事,都叫她离自己远远的,只有跟前有客时才作个样子。
对于不用服侍婆婆吃饭洗脚,宁氏虽然乐得轻快,但心里恨得不行,恐乐善郡王妃暗查自己,便一夜没睡,次日起来形容憔悴不堪,不得不以浓妆掩饰,果然乐善郡王妃惺惺作态地问了几句,眼里的怀疑消退了几分下去。
这时,紫鹃送了宁氏两瓶稍稍暗淡些的脂粉,并没有明言,只在亲手递给她的时候塞了一张纸在她手心,上面写明用此脂粉,在脸庞上稍加修饰便显出憔悴之色,有些发黄,像是身患重病似的,若有人诊脉,以大珍珠夹在腋下,亦可扰乱脉象。
宁氏顿时感激不已,紫鹃送脂粉过来,反倒圆了自己在乐善郡王妃跟前的谎话,至于扰乱脉象之法倒是用不着,因为乐善郡王妃再如何怀疑,都不会给她请太医诊脉,要是太医诊出她一身的病,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随着乐善郡王妃在玉皇阁小住几日,宁氏回府后得知丈夫得太医治疗得好了些又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屡劝不止,又恐在自己疗养期间,丈夫回来强行求欢,又恐他染更厉害的脏病回来,又见房里姬妾丫鬟都面露恐惧,不觉发了狠。
其他人家妻妾之间易有嫌隙,宁氏和自己房里的也一样,姬妾丫鬟们也都各有心机,但因都得了这病,反倒齐心协力起来。
宁氏之夫姓单名立,性情粗暴,好色贪杯,房里的丫鬟除了芙儿、蓉儿两个陪嫁丫鬟因宁氏百般维护方不曾染指,余者丫头媳妇尽皆被他淫遍,虽也有一两个不曾染病的,但十有□□都有这病,自此以后迈不出二门,也见不得家人。
所幸,她们近来都得了这病,不能同房,而单立又恐她们没有经过医治再传给自己,倒也没有对她们如何,一味在外面花天酒地,如今知道厉害,只拣那干净的女孩子让她们伺候。
单立之病终究没有根治,有锦香院的一个女孩子雨儿患病后生了恨,就算请大夫治好了,也耽误了许多生意,时常受到老鸨子的责骂,偶然见到一个姊妹因得了花柳病被撵到后院自生自灭,她心生怜悯,悄悄给了她些钱,好请大夫吃药。
这姊妹名唤如燕,原是被拐子拐卖的,早已不知家乡父母,如今又得了这病,虽未十分严重,但已生存无望,不免呜呜咽咽连哭几宿,忽有一日来个人到她这里,那人相貌平平,隐于黑暗中,给了她五百两银票,又把她的身契给了她,说已给她赎了身,只要她做一件事。
如燕也不想在锦香院自生自灭,有了银子出去寻个住处,再寻医问药,若是侥幸治好了呢?报以这般希望,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她都答应了。
不想,这人只让她以带病之身和乐善郡王府三公子颠鸾倒凤几次。
如燕正纳闷,那人便嘶哑着嗓子道:“我们爷无意中看到拐子卖一个极干净极标致的小丫头子,又怜那女孩子身世悲苦,原想买了回去使唤,总比堕入风尘强些。偏生这乐善郡王府的三公子也瞧见了那丫头,倚仗权势和我们爷争夺,又喝令豪奴痛打我们爷一顿,打了个半死,回家没多久就咽了气,一大家子瞬间风流云散。我们爷没有父母家人,我们爷一死,下人们也都各奔东西,只我不忿,故欲报仇雪恨。可惜我生性愚笨,无处下手,常听说那三公子酷好寻花问柳,若看中平民百姓家标致的女孩子也会强抢入府,所以才有此计。”
说完缘故,那人又道:“此人生性好淫,荤素不忌,你也不必在这锦香院对他下手,过于明显了,以免成为泄愤的对象,而且锦香院老鸨子知道你的病,必定不肯让你这般作为,她也怕惹上乐善郡王府。依我说,你模样儿好,气度也不俗,出去后扮作良家女子,洗尽铅华,在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假装偶遇,料想此人定会上钩。几次之后,你就远走他乡,倘若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把准备的路引给你。”
青楼女子受尽欺辱,哪有什么礼义廉耻,既有利益,为何不做?如燕当即就一口答应,然后问明单立经常出没的地点,到了天明拿着自己的卖身契就离开了锦香院。都有人给她赎身了,老鸨子自然没有阻拦,倒是昔日的姊妹们怜她病情,私赠了些财物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