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道:“里头宝玉巴巴儿地说想吃什么劳什子荷叶儿莲蓬儿汤,二奶奶正打发人到处找模子呢,也不知几时能找来,等找了模子回来还能就着模子说半天,人多屋里闷,我就出来了,正好向紫鹃道喜,说未完之话。”
紫鹃正觉口渴而吃茶,听了这话,不觉红脸道:“你还没忘呢。”
玻璃笑道:“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如何能忘?前儿遇见周大娘,我问了详细,倒替你欢喜。林姑娘对你真好,这么为你着想,留在里面有千日的好,也比不得在外面当家做主,看看金钏儿就知道了,说撵出去就撵出去了,受不了街坊邻居的几句风言风语,赌气跳井,命都没了,她比我还小些呢,咱们都是一块进来的。”说到这里,玻璃敛去笑容,叹口气。
紫鹃和晴雯想起素日和金钏儿的情分,如花似玉的一个人没了,不觉都跟着伤心起来,好一会儿晴雯才强笑道:“我们住在园子里,金钏儿跟着太太,终究为了什么被撵出去,我们竟不知道,因老爷打宝玉就有这么一条罪儿,我们只好胡乱揣测。”
玻璃知跟前两个人嘴严,紫鹃就不用说了,晴雯也是个乖觉的,况她模样儿生得好,素来和袭人不睦,前儿又因为什么扇子恼了一场,刀子似的话连袭人都没法反驳,自己正为那日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话儿疑惑,意欲仔细问问晴雯,可巧有了这个机会,便悄声将自己知道的金钏儿被撵出去之因细细说给二人知道。
紫鹃发现,一如原著记载,没有半分差错,正是金钏儿调唆宝玉拿贾环和彩云才惹怒王夫人,看来赵姨娘死了,没有影响贾政并王夫人院中的事情。
晴雯一声冷笑,道:“我说呢,金钏儿一死,宝玉就黯然神伤的,原来有他的缘故。”
玻璃叹道:“今儿就该明白,咱们丫头们的命都在主子手里攥着呢!所幸府里向来仁和宽厚,只要我们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不出了格儿就能有个好结果。紫鹃不怕了,晴雯,你的性子也该改改了,明里暗里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前儿饯花节,跟二奶奶去了的小红不是遭了你一顿讥讽?也亏得小红忍住气没认真和计较,她爹妈是谁?你也不想想。昨儿环三爷敢在老爷跟前告宝玉的状,明儿就有你得罪的人在太太跟前告你的状。那袭人,不得了了,如今已得了太太的青睐,在太太跟前说了好大一篇忠心耿耿的肺腑之言,太太只当屋里无人就没人听到了,可却没想到屋外却有人呢。因此我也知道了。”
晴雯忙问道:“好姐姐,快告诉我,袭人在太太跟前都说了些什么?可别是告了我们的状罢?在她心里头,可只她一人配服侍宝玉,我们都不配。”
玻璃抿嘴一笑,道:“我告诉了你,一会子我问你的,你也得告诉我。”
晴雯不知玻璃欲问何事,胡乱点头,道:“都依姐姐,姐姐快告诉我。不止姐姐问的我回答姐姐,明儿我们这里有什么新鲜事,能说的我也告诉姐姐。”
玻璃方将袭人在王夫人跟前说的一番话告诉了她,紫鹃听着,倒和原著差不离,只是黛玉如今不住在园子里头了,袭人说起男女之别时提起的表姊妹便成了云姑娘宝姑娘,仍是云姑娘在前,宝姑娘在后,要是湘云知道袭人这话,不知可还会替她做针线。
晴雯听完,冷笑道:“哟,这是在向太太表白忠心呢!我们都成了亲近宝玉调唆宝玉在内闱里厮混胡闹的人了,唯她一个是好的,无时无刻地不在劝宝玉。”
未听袭人告自己等人之状,晴雯些微放下心来。
得到自己忖度一夜不得要领的消息,晴雯问玻璃想问什么,玻璃就悄声道:“也不是别的,就是那日你和袭人拌嘴,说的那话却是为何?”
晴雯细想半日,方知她问的是哪一句,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子,不觉红了脸面,小声回答道:“怎么姐姐倒问了这事?实话与姐姐说罢,她和宝玉鬼鬼祟祟的那事儿从哪一日开始的我是不知道,不过后来倒叫我知道了两次。”
紫鹃这时已经明白玻璃问的是什么事了,原来宝玉和袭人不止有初试*情,还有二试三试或者四试!想来也是,若没有二三四,何来那句初试?曹公措辞是极谨慎的。
贾宝玉和袭人初试是没有被人撞见,既然晴雯知道了,那么必然是后来发生的。
玻璃冷笑道:“我就知道袭人那蹄子不是个老实本分的,倘或没有心计本事,怎么就压过我们所有人做了一等丫头?勾得史大姑娘没日没夜地替她做活。大家说她将来是跟宝玉过的,我就不以为然,老太太原是觉得她恪尽职责,才让她服侍宝玉衣食起居,又不是给宝玉的屋里人,怎么就成跟宝玉过的了?你才是老太太打算给宝玉放在屋里的人。想到那蹄子心计这样深,已成了事实,难怪宝玉成日家只记挂着她,恐怕鸳鸯姐姐和她这样好都不知道呢!”
她心里一算计,问晴雯是几时知道的,听说是去年,又是一声冷笑,道:“宝玉今年才十三岁,去年就更小了,你知道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回了,只怕还得早些。这蹄子暗中念佛祈祷老太太太太们得不到信息罢,若是知道了,瞧她有什么好果子吃!太太听了她那番肺腑之言只当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感激都叫儿了,殊不知这个才是勾搭宝玉胡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