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子晾干后,金五奶奶和三奶奶仔细看完,对紫鹃多了几分信心。
三奶奶亲自收好药方子,接着借金五奶奶的妆奁重新涂脂抹粉,收拾好后,处处都无遗漏了,便即告辞,向紫鹃道:“等我大好了就来谢你。”
金五奶奶先叫紫鹃别走,送三奶奶到二门回来,见紫鹃正和翠儿站在屋檐下说话,就说客人走了,自己要问问那天说的疑难杂症,及至进了屋,却道:“你是个极伶俐的好孩子,今儿这事就劳烦你守口如瓶了。妹妹若问起我找你有什么事,你就推到我这里来。”
紫鹃诧异道:“奶奶叫我来问的就是一件疑难杂症,不过遇到奶奶有客人,这才略等了一会子,奶奶这里能有什么事?”
金五奶奶听了,不禁一笑,道:“可不就是。”
金五奶奶心下对紫鹃更为满意,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子闲话,问及黛玉日常的起居饮食,方命翠儿捧着那盘东西,又叫小丫头子捧着三奶奶送的瓜果,亲送紫鹃回去。
黛玉早先就料到了一些儿,一句话都没问紫鹃,向翠儿谢过金五奶奶所赠之瓜果,然后好奇地瞅着托盘里的东西,紫鹃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和她共赏,任她挑选,黛玉说这个串子配松花裙子好,说那支簪子配银红袄儿,又说这个戒指好生别致,最终挑中一对琥珀耳环。
这对耳环是赤金累丝钩托,下面缀着一对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滴状琥珀,晶莹剔透,两枚琥珀坠子内里一个裹着蝴蝶,一个裹着蜜蜂,那蝴蝶和蜜蜂和现今的很不一样。
紫鹃不禁道:“姑娘好眼光,这坠子倒可爱。”虽然这样琥珀难得,她也没有舍不得。
黛玉卸下耳上的玉坠子,戴上这对,揽镜自照片刻,回头问紫鹃好看不好看,她这回眸一笑,又灵动又俏皮,宛然便是闺阁美人图。
紫鹃赞叹不已,笑道:“好看,也只姑娘戴着好看。不过,戴这对耳环,其余的碧玉簪子镯子戒指就不配了。我记得姑娘有一串颜色质地差不多的琥珀串子,配上那个倒好,再找出一块琥珀来,使人打个戒指。”林家有不少未曾做成首饰的琥珀蜜蜡宝石珍珠等东西。
当天回家,黛玉就叫她找出琥珀串子,又从贾敏留下的妆奁内找出几个琥珀戒指,略修改一下尺寸就可用了,也不用做新的。倒是找出几块差不多的琥珀,叫人做几支小花簪子送来,别的花翠钗环腕镯戒指等一概不戴,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为了配那对琥珀耳环,两人好一番忙乱,偏又一时难得,须得等十好几日,不免好笑,忽然管事媳妇走进来说宝玉今日挨了一顿打,已经下不了床了。
黛玉和紫鹃顿时一怔。
挥退报信的丫鬟,黛玉一面命人预备东西明日好去探望,一面趁屋里没人问紫鹃是怎么回事。紫鹃虽然曾经与她说过梦境一些事,但也有许多事情不曾提起,不过说些大概,黛玉近来不曾留意贾家诸事,陡然得知宝玉挨打,不免有些纳闷。
紫鹃悄声道:“我也拿不准了。在梦里,恍惚是金钏儿因和宝玉趁着二舅太太午睡拿着环三爷说了些倒三不着两的轻浮话,有碍兄弟情分,被二舅太太打一记耳光撵出去,后来许是受不得闲言碎语,金钏儿就跳井死了。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件事,好似是宝二爷勾搭了忠顺王府的一个戏子出逃,忠顺王府到处找不见人,因知宝二爷和那戏子换过汗巾子,就来问二舅老爷和宝二爷,得了消息方去。不知怎么着,二舅老爷送忠顺王府长史官回来,正见环三爷,环三爷就进了些金钏儿之死的谗言,几重怒火下来,二舅老爷就打了宝二爷一顿。”
这是原著记载的详情,但如今赵姨娘已死,她不能确定前因后果。不过,即使没有赵姨娘告诉贾环说宝玉□□金钏儿,凭着贾环勾搭彩云彩霞的本事,料想对王夫人房中诸事也了如指掌。贾环本来人品就极坏,再加上赵姨娘之死和凤姐宝玉相关,只怕告状的可能性更高。
听到出了人命,黛玉有些伤心,道:“竟也不知是谁人之过了。”
紫鹃想了想,道:“倒不是我无情,只是我觉得这事他们各有不是,怨不得旁人。金钏儿不该在二舅太太跟前说那些调唆宝玉的轻浮话,宝二爷不该见二舅太太发怒就逃走。”贾宝玉真真是个胆小鬼,遇到事就跑,真不是个良人,说起来还是他先调戏金钏儿的。
王夫人发怒是绝对很正常的事情,金钏儿调唆宝玉去拿贾环和彩云,那些话又轻浮又无礼,王夫人不生气才是怪事。王夫人打金钏儿一巴掌并把她撵出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关乎宝玉的名声,王夫人没有张扬说金钏儿做了什么事。在金钏儿这件事上,王夫人之过便是在金钏儿死后粉饰太平,极是无情。但,追根究底,金钏儿之死,王夫人没有主要责任。
紫鹃的确不喜欢王夫人,凡是欺负林妹妹的所有人物她都不喜欢,但她不能因为这份厌恶就给王夫人定罪,非得把金钏儿之死的责任推到她头上。
金钏儿之死的主要原因在于她自己,次之是宝玉,最后方是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