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自然是太夫人一句一句说给他听,再让他当着众人讲述的。
幸好卫昔昭早就断定这是太夫人无事生非,先一步命飞雨去吩咐小九,小九才在道士出门后将人拦了下来细问原由。
自然,卫昔昭也已料到他必定会因为这件事与她争吵,所以,先一步让飞雨吩咐小丫鬟去请了卫玄默过来。
她什么都料到了,那么知不知道他作为家中长子的为难,知不知道在她离开时他有多难过?
他其实只需要耐心一点、温和一点,就能留住她,就能使得她无从离开。
可恨的是他没有,因为他的母亲亦是同样了解他,知道他会在怎样的情形下无从冷静。
母亲——这样算计自己的人,对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母子亲情?母亲对三弟的深爱,又重于自己几千重?
为何?为何!
季青城目光如刀,看了道士半晌,吩咐小九:“将人和银票,送到太夫人房里去。对太夫人说,我等着她的说法。”
半晌,他脚步迟缓地回到寝室,倒在床上,双手蒙住了脸,“我都做了些什么……”语声是前所未有的无助、无力。
季青城陷入无助、困惑、悔意之中的时候,萧龙渄也正面临着登基以来最为棘手的一件事。
左都御史连同几位言官战战兢兢地入宫面圣,呈给他一道遗旨,遗旨上面的字迹与传位给他的那道遗旨的字迹分毫不差,似是出自先帝之手。
之所以让他觉得“似是”,是因为这道遗旨不可能是先帝写的。
也因为这个认知,他终于能够确认,自己的所谓被传位,其实只是有心人替先帝做了决定。之前他甚至推测先帝是被人逼迫之下才下笔传位给他,如今想想,只觉荒诞可笑——先帝哪里是能被谁胁迫的?
眼下这道遗旨的宗旨是,让他册封萧龙洛、萧龙泽为景王、楚王,言简意赅地叮嘱他要手足相亲、切不可手足相残。笔迹以假乱真,那份霸道无情的语气,竟也学得惟妙惟肖。
萧龙渄为此而惶恐不安,亦为此气闷得要发狂。
但凡坐上龙椅的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人疑心,会想方设法坐稳那把龙椅,因为一旦被人撵下皇位,便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后意味着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被杀害。
而萧龙渄坐上皇位最明确的一个目标就是迟早要让萧龙洛为卫昔晽之死付出代价,只是因为登基时日不久,不便杀掉萧龙洛。
而这道遗旨意味着的,便是让他放自己的杀妻仇人一条生路,甚至,还要确保他多年的存活,甚至锦衣玉食。
而这道遗旨,他必须遵从。若不按旨意行事,就是否认了先帝让他继位之事。现在这遗旨不论是怎样出现在大臣面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写这遗旨的人随时可以再写出几道、几十道,可以让朝臣看,也可以让封疆大吏看,甚至可以让平民百姓看。那会引发怎样的流言、祸乱,是他难以估量的。
萧龙渄按捺下心头所有情绪,命大臣退下。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