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天明瞬间觉得天地的方位颠倒过来,本能地收起下颚啊,直视丹田,将身体缩成一团,饶是他反应得快,还是给重重摔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翻跳起身,顿时只觉得五内翻涌,这才看清了,他竟然被抛出两丈之遥。对方也早已趁机捡回两把巨锤,正朝他大步而来。
「他妈的!」项羽趁着大汉没把心思放到他和高月身上,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举起旁边一块大石头,朝大汉的背心猛掷过去,谁知那人却忽然哈哈大笑:「下流鼠辈!见到我飞锤贲育,还不快逃?」说着头也不回,扬起手臂,哗啦一声就把项羽扔过来的大石头给砸了个粉碎。
大概在这几十年间,齐国一连出了两位神力过人的勇士,孟贲和夏育。据说他们「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凶虎」,可以将牛角自牛头上硬生生拔下。这个贲育,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神力胜过孟贲、夏育,所以各从他俩的名字取了一个字,来彰耀两人加起来都没他这般厉害。
显然他这名字也没白取,只见他两只手腕左右一兜,连续向荆天明抡出两把巨锤,那魄力惊天动地,荆天明下盘一沉向后下腰,躲过了第一锤,二话不说又撤步转身,当下自「半弓半马步」踩成了「倒叉步」,再猛然换为「下式」,第二把巨锤正好自他头上呼啸而过,又砸了个空。
贲育不禁出声赞叹:「小鬼不太像一般的江湖瘪三,倒还真有点料子。可惜,我没有闲工夫惜才,既然你们是为冷月霜刀而来,我便只有杀了你们。」说罢摆好架势,正打算又对荆天明直冲而去,后面却忽然传来一声喝斥:「慢着!大笨熊!」
飞锤贲育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给人这么骂过,愕然转头,没想到竟然看见一位灵秀可人的红衫姑娘,正怒气冲冲地对着他。
「什么冷月霜刀?!你打错人啦!」高月一从惊吓中醒过来,立刻就恢复骂人的本事,扯开嗓门大声说道:「咱们只是刚好路过,你做什么乱伤无辜?你身为汉人,打死那些匈奴坏人也就算了,干什么还要欺负自己人?我那匹马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又聪明、又听话,刚才被你一锤打死了,你要怎么赔我?大笨熊!」
其实那匹马跟高月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过是抱着豁出去的决心,也不管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反正拼命骂就对了,只见她越骂胆子越大,越骂兴头越高,最后索性站到前面去,指着对方的鼻子,继续大声说道:「你呀,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我看你是脑袋离脚太远,不听使唤;两只手臂太大条,摆着不用嫌太重;捡来两颗大金瓜,自己觉得挺漂亮,还非得要甩一甩、跳一跳,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你刚才骂谁下流?骂谁是鼠辈?你连谁是好人自己都乱七八糟的什么也不知道!」
高月本来是看到项羽和荆天明好像都打不过那个双锤大汉,所以才拼命乱骂,希望借由让对方分神,帮荆天明制造机会,谁知道,荆天明一半是因为不愿攻人于不备,另一半,则是和其他二人一样,都被高月给弄糊涂了。
高月骂到口干舌燥,眼看荆天明还是毫无动静,不禁无奈叹气,跺跺脚,转而去骂荆天明:「他是大笨熊!你是大木头!姑娘我已经江郎才尽,你还愣在那边看戏?!」说着更气,干脆从地上抓起一把白雪,朝荆天明扔过去,虽然手劲不足,但准头奇佳,白雪噗塌一声,打了荆天明满脸,看得贲育哈哈大笑。
高月自己也有些得意起来,满意说道:「唉,很久没有扔狗屎啦,没想到,这门狗屎功夫,本姑娘倒还没太过生疏。」
贲育笑着说:「小姑娘,人家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开。」
高月听了皱起眉头,看向荆天明问道:「真的吗?臭包子?你故意让我打中的啊?」
荆天明抹抹脸,但笑而不答,项羽早就在旁边不耐烦,大声嚷嚷:「不要啰嗦了,这位老兄,你到底为什么见人就打?」
贲育不回答,却反问道:「你们跟在匈奴人背后三天三夜,却不知我飞锤贲育也跟在你们后头。寻常的商人猎户,看到匈奴人,根本吓得拔腿就跑,哪还敢追着人家屁股盯梢?你们若不是为了冷月霜刀而来,难道会是要跟他们做生意不成?」
一番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高月绞尽脑汁,还在拼命想着有什么话可以反驳,但那贲育却已不想再继续耽搁,沉声说道:「要拿冷月霜刀,就得先杀了我!」
荆天明三人一听都傻了,本以为已经和飞锤贲育化敌为友,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翻脸,还是要继续打。眼看对方摆好架式,荆天明看了项羽一眼,项羽点点头,伸手挡在高月身前,缓缓将她拨开。待项羽和高月退至一旁,荆天明这才看向贲育,将青霜剑朝对方一指。
贲育呵呵两声,深吸口气,又是同样地朝荆天明直冲而来,荆天明有鉴于之前一刺不成,又要防着贲育再次攻他下盘,当下踩开半步,撇过身形,翻转手腕,将青霜剑由上往下划去,眼看就要一剑砍下对方脑袋,谁知贲育竟洞烛机先,和荆天明同时扭转身形,避开来剑,接着一记猛拳便朝荆天明挥来。
荆天明眼看避无可避,只能猛然抽回长剑,横到面前,就听「噹」地一声巨响,一记猛拳打在青霜剑的剑脊上,劲道之猛,将荆天明整个人发到三丈外,荆天明来不及化开那股力道,重重摔落在地,全身上下如遭雷殛,虽然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但几番挣扎还是站不起来,只能跪在雪地上,吐出了两口鲜血,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贲育正一脚踢开挥刀而去的项羽,又随手拨开另一个不顾死活飞扑而去的高月,接着,捡起地上的两把巨锤,朝自己大步而来。
荆天明眼看此番性命难逃,心中顿时一阵荒凉又一阵悲伤,没想到自己功夫练这么久,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对自己而言,极为重要的人。他努力张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又觉得一切都是虚的,一切都是假的,昏沉之中,哪里不自觉地喃喃念起节录自《道德经》的「坐忘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