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些屠城的命令,应该是苻铮下的,不管张蒙是否阻止,那些城都被屠了。若是张蒙阻止过也就罢了,若是他不曾阻止,只怕骨子里也是个暴虐狠毒之人。叶延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但是江南屠城之事张蒙究竟有没有参与,此时的谢灿和步六孤里都不得而知。
她只能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人的性情。”
步六孤里又问:“他是汉人吧?”
谢灿想了想他的面容,结合他的姓氏,说:“应当是。”
步六孤里唇角依然紧紧抿着。是汉人又怎么样,汉人不一定比氐人温吞,又是个经验十足的老将了……
而且谢灿更怕的是,苻铮可能也在城内,他诡计多端,且性格是着实的暴虐。更重要的是,他认得她,知晓她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行踪已经被苻铮发现。他们难道知道自己就在拓跋朗的察汗淖尔军营?
她努力回想了一遍自己一路走来,能有谁泄露她的踪迹?自抵达沧州之后,再往北,就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了。拓跋朗总不至于泄露她的行踪吧?
贺赖贺六浑上前来拍了拍步六孤里的肩膀说道:“你还不知道叶延?他精着呢,等着吧不会出事的。”
步六孤里敛了神色,他面上的担忧连贺赖贺六浑这样的一根筋都看出来了?
谢灿看着贺赖贺六浑勾着步六孤里的肩膀离去,便也整理了药箱准备走,这个时候躲在帐中的拓跋朗突然出现,对谢灿说:“阿康,你过来一下。”
谢灿其实很害怕和拓跋朗单独相处,是以一直混在一队中,那次在察汗淖拓跋朗孟浪的行为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她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贺六浑与步六孤里两人,终于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拓跋朗的眼圈下一片青灰,方才她没注意,现在才瞧见,想来因为宇文吉的事情,他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现在城中升起将旗,他的压力可能更大。
谢灿注意到他桌上半份帛书,字体有些歪斜,写得是向沧州求援的内容,拓跋朗揉了揉肩膀,对谢灿说:“肩膀有些酸了,写不了字,阿康你帮我誊抄一遍。”
谢灿继承外祖王识一手行书,笔锋锐利遒劲,全然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她替拓跋朗抄好信件,又被他拖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缠了好久才走。
走时,她的心已经快要落入谷底了,经过方才的谈话,尽管拓跋朗总是在扯些有的没的,但是她还能感受到,他快要撑不住了。主将尚且如此,那么那些士兵们呢?只怕更难说。
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般旷日持久的围城,没经历过这种连续的煎熬,整座军营死气沉沉,刚刚升起的将旗更是将阴云笼在了军营之上。
谢灿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被切断水源的是城中之人,为何……他们毫无动荡!
第十一日,宇文吉的消息还是没有,消失多日的步六孤叶延却终于返回了,带回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城中掘了许多深井,根本就不缺水!
拓跋朗看着那已经在城头上猎猎了三日的旌旗,转身一把揪住了叶延的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什么叫掘井!”
叶延身材矮小,比不得高大结实的拓跋朗,差点被他揪着领子拎起来,步六孤里怒拍了一下拓跋朗,他才把叶延放下来。
“走吧。”谢灿赶紧上前来拉叶延,她不知道叶延为了这个情报这几天受了多少的苦头,但是她知道这个情报很可能成为压垮拓跋朗的最后一根稻草。宇文吉迟迟不来,他不能调动沧州的部队,现在的人数围城不过是勉强,粮草倒是算了……可是武垣城中有粮有水,他们要围到什么时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