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水河下游,一条客船逆流而上泊在码头边,一个年约三十许,气度颇为不凡的男子杂在旅客中上得岸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咒骂道:“妈的,总算回来了,这段日子可辛苦死本大爷了。”
若是陈浩然在这里,必定可以认出,这男子就是他初至时,在卧牛镇见过的当街种桔充作瑞果卖的那个青袍道人。
那边徐轩瑞正要返城,突然望见这男子,心下一动,迎出来高声叫道:“彭兄,这一向去了何处,回来怎么也不知会小弟一声?未免太不够意思。”
这男子抬头见是徐轩瑞,忙迎上来笑道:“原来是徐公子,失礼失礼。我奉家叔之命出外办事,因走得匆忙,所以不及向徐公子告别,还望见谅。”
徐轩瑞笑道:“岂敢岂敢?原来彭兄是为令叔彭知奉外出,难怪一去就是大半年,不知是何紧要之事?”
这男子叫彭应‘春’,是灞水城达人府知奉彭潞的侄子,虽然自小随叔修行,但因资质欠佳又沉溺酒‘色’,修炼多年,境界一直停留在炼气初期,只仗着其叔的名头,终日在灞水城与一些公子哥儿‘花’天酒地厮‘混’玩乐。
彭潞‘精’于符箓之术,年前修为突破至凝婴初期,已有能力炼制一些较具威力的中级符箓,却因囊中羞涩,无力购买制符所需的昂贵原材料,无奈之下,只得叫彭应‘春’去一些小城镇四处“化募”筹集钱财。
这种行径等同骗取无知世人的血汗钱,自是无法明言,彭应‘春’三言两语搪塞开去。徐轩瑞也不多问,热情道:“彭兄既然归来,今日便由小弟作东,叫上几个好朋友一起为彭兄洗尘……百‘花’院里新来了几朵解语‘花’,歌舞俱佳温柔可人,定能让彭兄不醉无归。”
彭应‘春’闻声心动,搔痒难当,装模作样推辞了两句,也就顺势应邀与徐轩瑞把臂而去。
这一夜的风流勾当就不必多说,第二天,徐轩瑞到庞府找到庞慧珠。献宝一般道:“慧珠,我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对付姓狄的小子了,就是知奉彭潞的那个侄子彭应‘春’。”
庞慧珠亦听闻过彭应‘春’的名字。眸中‘露’出不屑之意,淡淡地道:“彭应‘春’?以他那点绣‘花’枕头的小能耐。糊‘弄’一下无知之徒还罢了,凭什么对付陈浩然?能请动他叔叔还差不多。”
徐轩瑞忙道:“我并不是让他对付陈浩然本人,而是想叫他去卧牛镇寻狄家的不是,只要陈浩然不在,彭应‘春’要对几个普通人下手还不是易如反掌?”
庞慧珠眼神一凝,微惊道:“你想对陈浩然的家人……”
徐轩瑞目‘射’‘阴’狠光芒,恨恨道:“不错,姓狄的小子那般羞辱贤妹与叔父。不如此怎能解去我们的心头之恨?而且要趁着明年即将‘春’闱时下手,让他不得不回来奔丧无法参加科考,来个一石二鸟。”
庞慧珠沉默不语,眼神变幻不定,片刻后方道:“彭应‘春’与狄家无怨无仇,你怎么说动他?”
徐轩瑞知庞慧珠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喜道:“你放心,彭应‘春’向来视财如命,只要许以重金,何愁他不见钱眼开。”
庞慧珠又思忖了片刻。蹙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陈浩然万一知晓了此事,他会怎么做?”
徐轩瑞心中一凛。迟疑道:“我们小心一点行事便是,谅他也无从知悉,就算他有所怀疑,但没证据,他又敢对我们怎样?”
庞慧珠摇摇头,道:“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以陈浩然的‘性’格,即使只是怀疑,也一定会不择手段报复。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徐轩瑞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
有那么一瞬间,庞慧珠眼底闪过一抹冷到极点的寒光。淡淡道:“我们完全用不着出面,假手他人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