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往前走去,步子迈得很大,却有些沉,树梢间婆娑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宽厚的肩上巨大的弓如羽翼般覆着,杂乱的发被吹得胡乱倾斜,衣衫也被扯得飞扬起来。
小小的阿木跟在后头,只觉得自己阿爹帅得一塌糊涂,心里头早就后悔了,想学得不得了,可想到自己说了不学的,怎么能反悔呢。小小的年纪的他脾气还是很倔的,说不学就不学。就这样,他就只学了如何三箭连发,却不会他阿爹的第三箭。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因为在山林里,着实用不到那第三箭,长大后,他一度认为,阿爹的第三箭,其实是用来耍帅给阿娘看的。
阳光下,高大的男人身后跟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握着自己的小弓满脸后悔,眼睛却崇拜得看着男人,屁颠屁颠的跟着。
忽然间,小孩子的身形模糊了起来,分离出另一个人来,如雾气般轻薄,定定的站着。
小孩子似的无所察觉,继续朝前走着。
那雾气般的人,就是现在的阿木,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梦到了同阿爹学箭,可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他却没法再跟下去了。
因为他想到了战场上,那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
那是他阿爹没错,他不会认错的的。那是他阿爹啊,是他从小到大崇拜了那么久的一个人。
那站在山林间单薄的人渐渐变淡,肩膀也塌着,仿佛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叫他没法撑起。灰色的雾气逐渐聚集,叫他一点点消失了身形。
梦醒了,回忆醒了,阿木被清晰的痛楚逼得轻哼出声。
立即有人抱住了他,轻轻的拍着。
阿木睁开了眼睛,视线是雾蒙蒙的,鼻尖有股浓郁的血腥气。他眨了眨眼睛去了雾气,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顾临,不知为何满脸疲惫,眼下甚至有淡淡的青晕,在见到他醒了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忽然就吻了过来:“阿木……”
阿木只觉得半边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后背仿佛火烧般又痛又烫,随着脉搏的跳动一蜇一蜇的疼。
“公子……”他喊了一声,嗓子却干的厉害,声音都发不出,沙哑又咪呜的像只断奶好几天的可怜小猫。
“我在。”顾临低声应了,喝了口水后贴在了他的唇上,缓慢又细致的喂着。
阿木轻轻的咽着,进过口腔降温的水不烫也不冷,将他干得冒火的喉咙滋润了不少。
有了力气,阿木就往后看去,想看看那支箭□□了没,为什么会这么疼。
这往回一看,差点没吓到他,那箭居然还插在他身体里,只是被断了尾羽,光突突的断箭直直的竖着,而他身后,站了不下六七个人,眉头紧缩,端着盆的,拿着药的,但是都不看他,要么紧盯着他的伤口,要么就看着脚尖,而他就光着半个插着箭的身子,被顾临抱在半躺兽皮上,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人为什么不敢看他了。
顾临用手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说:“不会有事的。”
阿木轻轻嗯了声,动也不敢动,背上疼得他直冒冷汗,眼前一阵阵的黑,可是他有一件事等不及了,想问清楚,所以他说:“为什么,阿爹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