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朗闻言,目光里更是渴求,甚至动了伤害何碧青的心思。
然而,何碧青却道,“给夫君吧,我与他夫妻一场,送他轮回上路原本是我生时就该做的事情,只可惜我福薄,没能等到这一天。不过,看着夫君吃下往生咒,去轮回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紫瑛闻言,遂把那张以绿笔画的往生咒递给了孙朗。孙朗迫不及待地服下以后,身体慢慢地变轻变淡,化作一道绿油油的光线飞出了窗外。何碧青望着孙朗的离去,满目的惆怅,紫瑛又从腰间取出了另一道符,这道往生咒符是用朱砂批的。
紫瑛递给何碧青,请她吃下,又道,“这道符,也是往生咒,你且吃下吧。”
“姑娘方才不是说只有一道么?”何碧青凝着秀长的眉问道。
紫瑛笑着,却没有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何碧青咽下了那道往生咒符。紫瑛才叹道,“倘或说,我一早就告诉你,服下这两道往生咒符后,你两将各自天涯,永无再见之时,你是不是就不会吃了呢,何碧青?”
月上树梢,明晃晃地照在同福酒楼的后院里,紫瑛站在长廊边上,看那些端菜的婢子瞻前顾后地忙来忙去。都说同福酒楼的菜色如何如何好,拖了那位高姓人家的福气,紫瑛也有幸去尝尝鲜。
然而,紫瑛才刚刚准备要去前厅,却听到身后一阵女声响起在耳畔,道,“姑娘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尊重何碧青呢,姑娘可曾想过也许何碧青宁愿永远都记得孙朗,也不愿投胎转世呢?”
紫瑛回眸,正巧看见站在月色溶溶之下的德姑,比往常更加和善的眉目,望着紫瑛的目光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紫瑛那一刻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你是谁?”
德姑笑了,笑意很多淡,像月色里一道轻轻的褶皱般。她又说,“我是德姑啊,同福酒楼的老板,德姑啊。”
紫瑛自己笑了起来,说道,“德姑啊,我知道了。”紫瑛说罢,转身正要走,却猛然间又被一个人影挡住,德姑的身影再次跃入眼帘。紫瑛皱了皱眉,抬手摆出了一个要干架的姿势,道,“你是什么妖怪,想做什么?”
德姑遂道,“我不是什么妖怪,我只是勾栏玉的守护者。”
“勾栏玉?贺殿主要找的那枚玉佩么?”紫瑛低声说道。
德姑点点头,便又继续说道,“勾栏玉原本只是跟着一个凡人在这世间沉浮里参一参疾苦,便可重新归位的。无奈勾栏玉本就是灵性极强的玉石,承了何碧青这个凡人的情感,弥留在人间,迟迟不肯重回天庭。我知道,你同她有个约定,倘或何碧青肯轮回,她便也肯收敛伤势,恢复原身的吧。”
“勾栏玉?我并不识得啊?”紫瑛疑惑满腹。
德姑却莞尔笑道,“傻姑娘,你怎会不识得勾栏玉。那夜我看见你跳到清水湖去了,整个安平镇没有一个人有你这样的勇气。他们宁愿沿用着栩曼妙给的丹药,也不肯去找寻一个治本的方法。只有你肯去湖底和红玉那个孤独的孩子倾谈,也果然换回了红玉的真心,我想既然何碧青已然轮回,你该随我去见一见红玉吧。”
紫瑛闻言,豁然开朗,遂又道,“现在么?你要我现在去见红玉么?”
德姑点头,慈爱地走到紫瑛跟前,轻轻抚着紫瑛的长发,道,“我从前还不信,他们都说你像你娘,我没想到我离开那么一段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没事的,孩子,你也迟早会和勾栏玉一样回到属于你的位置上去的。”
紫瑛总觉得今夜的德姑说话,中让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罢了,反正德姑已经领着她往同福酒楼西面的一个小院子走去,而这个地方偏僻幽静得几乎不像是在人间。紫瑛问德姑道,“红玉不是应该在湖底么?”
“为了你,她又重新回到岸上了,于是就先住在这里。”德姑说着,领着紫瑛进了这一处的阁楼,阁楼在三楼,旋转的木头梯子十分窄,越接近三楼越窄,甚至窄得容不下三寸小脚。紫瑛的绣花鞋踩在木梯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