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尽管他欲竭力忍耐,但那泪水,却是始终流淌不休,漫溢不绝,无论他怎样皱眉挤睑,也止不住其喷涌如泉,倒灌如瀑。
除了这些痛苦,他倒也并没有感觉到其他的异常,然而在外人看来,他却是自从进入此地的那一瞬间开始,整个心神,便已被那副画像吸引了,甚至于山崩钟应之下,于其体外,还生成了诸多微弱的淡白气旋,藏星带霞,携莹蕴灵,宛如夏夜里满栖萤虫的昙花一般。而直到他如今低头流泪,实则已过了足足三分之一炷香的光景。
李部在旁,一直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云山的变化。
见其肤外引灵,他那一颗微悬的心,便也就骤然落了下来。
然其心虽激奋,他却始终是静立不语,因为那蒲团之上的麻衣老者,业经趁着云山的迷离失神,开始了施法与查探。
而也是直至此时,见到云山摆脱了画像威压,这麻衣老者才终于是,蓦然散去了手上的法诀符光,断去了在行的真元法力,微微带笑地点起了头。
“确实是身怀灵根,悟性与神魂,也俱是不错,并且还有一特殊灵体,当是灵目异瞳一类——”
“不过——”
“这粗略一测,却也不知根底,还需一番详探”。
笑方如虹而现,却怎料,尚在中途,便又遇上了一股愁风。
风至而水汽散,汽散而七彩消,于是他这话锋一转,眉头便也就轻蹙了起来:“小子,盘膝而坐,静气凝神!”
云山闻言,未有回复,更未有抗拒,不管身下是何物,当即就听话之极地,屈膝盘坐了下来。
而那麻衣老者,则是遽然平直地伸出了左手,承住了一面凭空闪现的,巴掌大小的金色竖镜。
其镜面材质为金,但却光可鉴人,平滑如水,其镜框以木作骨,但却生蘖如活,翠枝有九。
九枝交错,忽如蛛足叉叠而立,于是此镜一稳,伴其右手结印而肘不动,他便念起了晦涩难明的咒语,听得其声,却听不清其咬字为何,窸窸窣窣的,似有马陆蟋蟀,正在窜行草丛花圃。
及至几语之后,印式足足变换了整整六六三十六次,镜外蘖枝亦如风刮而颤,急摆了三百六十五次,他这才右臂一抬,倏地指向了云山,似挥毫落宣一般,点在了虚无之中。
墨落自该引韵,于是那镜面之上,便遽然鼓出了一团白濛濛的光晕,复又化生出了一大片的白霞,如水液一般,即刻泼洒了出去,笼向了云山的全身上下。
当被这道白光触体之时,云山只觉得是一阵清爽舒凉,催人欲睡,恍惚之间,竟仿若在酷暑之季,饮上了一壶冰镇渌蚁,泡上了一汪山阴冷泉。
然而,这心旷神怡的感觉,持续不足三个呼吸,便又于立谈之间,变成了麻麻痒痒的一片,麻得他像被狼蛛蝮蛇咬了一般,痒得他只想给身上各处,都狠狠地挠上一挠。
光阴似箭而去,而这麻痒之感,却还在渐渐加剧,折磨得他,直想要把这身皮,给全部撕了去。只是,他却也知此事,多半是扰不得,八成更是必经之路,故而也只能是一直在抗拒着自己本能的,下意识的挣扎与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