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扬闭目不答，冷奕便当他是默认了。虽然冷奕今天还没有回过鹭湾小楼，但是晨曦时分那阵马蹄声他也听见了。南溪村都是些平民百姓，家里养猪养驴养骡子，但就是不养马，他猜得到那些马蹄声来自于何人。
“她为什么要走？你们吵架了吗？小宝宝的事是个意外，难道她在怪你？凝姐姐那么聪明，怎么会突然这么糊涂……她难道不知道你也很爱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吗？有哪个当爹的想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夭折……”说到后面，冷奕忍不住抽泣起来。胡老幺端着水缸子缓缓走来，这才明白莫扬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敢情不是累的，是给气的。
“走了，收工了，今天不干了。”把水缸子递给莫扬，胡老幺就张罗着去收地里的农具。冷奕抹了眼泪花子提醒道：“老头儿，你这菜秧子都拔出来了，今天要是不栽下地，明儿个可就蔫了。”
“蔫不了，一会儿揪了根给你们炒一盘，这嫩菜秧子炒出来可香了。”
“老爹……”莫扬以为胡老幺是担心自己，赶紧撑着冷奕站起来想说自己没事，却不料刚开口，胡老幺就把挑菜秧子的担勾插在他面前，自己抱起了水缸子。
“赶紧的，给我把这些菜秧子挑回来。”吩咐完毕，胡老幺当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还哼起了小曲。莫扬哭笑不得，只得依言把那两篮子菜秧挑回胡家小院。
还不到做饭的点儿，胡家就开始生火了。主食是早上剩的馒头，就两个菜，一个嫩菜秧子炒腊肉，给冷奕下饭，一个花椒粒子炒花生，给爷俩儿下酒。
酒是胡老幺让莫扬挖出蔷薇藤下的百花酿后又重新埋进去的女儿红，原本是打算窖酿个十几二十年，等莫扬家的孩儿出阁或是讨媳妇儿了再挖出来。如今孩子没了，这酒再埋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胡老幺跟莫扬说了埋这酒的初衷，莫扬听了只是苦笑，之后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是喝酒。酒过三巡，莫扬只觉得肚子里一片火烧似的疼，但却始终一声不吭。
冷奕吃完饭就下了桌子，找阿黄玩儿去了。莫扬一粒粒的将炒花生里的花椒挑出来，一直都挑不完，没了耐性，便搁了筷子。“你说你这老头儿，又不吃花椒，往这里面扔这么一大把做啥？”
“哼，你个黄毛小子，懂个屁。”胡老幺啐了一口，悠哉悠哉的嚼着香脆的花生米。“不放花椒，这花生就不麻，不麻就不香。这就跟过日子是同一个理儿，不是所有发生的都是你想要的，同一个盘子里不是所有的都是你想吃的。但是得分清楚了，啥是主，啥是辅。就像这炒花生，你不放花椒炒也能吃，但总是会差些味道。你若想花生好吃，就不得不面临把花椒从花生里挑出来，这就看你如何选择。”
听了这别有深意的一番话，莫扬沉默了很久。
如果说他的日子是这盘花生，那沐紫凝就是这一把花椒。没有她，他也能过完这几十年，只是枯燥乏味了许多。她一出现，就给他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但也给他的生命增添了无尽的滋味，才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了一场。
那么现在，花生炒好了，日子里该有的滋味也都尝过了，那么，她也要像这些花椒一样，被挑出他的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