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带着海棠所有的自责和愧疚,还有深深的悔意。
如果她没有追上满满和文夫子,如果她没有与他们结伴去洛邑城,如果……她能早一些做出决定回答了鹰熦的问题,兴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那么满满,那么聪明可爱的满满,还想着和爹爹团聚的满满,就不会惨死在刀下,更不会躺在这冷冰冰的土里……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
呜咽寒风从山包上吹过,伴着海棠充满愧疚的哭声,竟如百姓常说的鬼夜哭一般凄厉瘆人。黄沙随风向西飞扬,迷了海棠的眼睛。停在路边的马儿不停地踢踏着马蹄,似是在催促她赶紧上路。头顶乌云如海浪般翻涌,天突然就阴沉下来了。
海棠抹了泪,拾起地上散落的鲛珠装进了一个绣花小布囊里。再拿非央给她用来防身的匕首在满满的墓前扒了个浅坑,将装着鲛珠的布囊埋了进去。
这一次来得仓促,也没带香烛纸钱一类祭奠的东西,这几颗鲛珠便当是她给满满的礼物吧!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这种晶莹圆润的珠子吧,海棠心里想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满满带着鲛珠串成的手链时的样子。那漂亮的脸蛋儿上,一定会绽放出世间最纯净的笑容,那眸子里的光彩,定会比这鲛珠还要晶莹夺目!
深吸一口气,海棠重新回到马车,头也不回的朝远方奔去。
南城丽人坊内院的探月楼上,穿着一身桃绯红裙的丽娘凭栏而立,手里拿着一个陌生男人刚才送来的信。经过浓妆勾勒的娇颜透着魅惑人心的妩媚,扑朔的浓密羽睫下却掩着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
望着阴沉的天空,丽娘的心也积压着厚厚的乌云。良久之后,一声叹息自半启樱唇间传出,除却忧心,还有强烈的无奈。
“姐姐,信上所言何事?”未央捧着书卷从屋外进来,身后跟着神情淡然的雨烟以及一脸好奇的伶画。
刚听伶画说有人给姐姐送来了一封信,姐姐拿着信进屋了,好半天都没出来。未央直觉认为有事发生,故领着俩妹妹过来问问情况。
雨烟性子淡漠,心里虽然也有担心,脸上却从不会透露分毫。进了屋落了座,便自顾自的喝起茶来。伶画在四女中年龄最小,也最是活泼好动,见丽娘望着信发呆,作势就要去抢,只是被未央给拽住了。
“你若再胡闹,我可就赶你出去了!”未央低声喝道,伶画吐了吐舌头,这才安静坐下。未央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走到丽娘旁边又轻唤了一声,“姐姐?”
丽娘将目光从信上挪开,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将信递给了未央。未央阅了信后也是一脸惊讶,却比丽娘多了一分喜色。伶画猜不透未央的神情,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又站了起来。“姐,谁送来的信呀?信上说什么了?”
“小姐差人送来的,说是已有身孕。”未央简明扼要的转述着信上的内容,伶画听后激动坏了,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呀,这小姐是半人半鲛,如今又怀了人的孩子,那这孩子生下来……”伶画猛然噤声,见其他三人都盯着自己,显然大家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
“若依血脉来判断的话,孩子身体里仅存有小部分鲛人血,应该是人的几率会大一些吧?”沉思片刻后,伶画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未央摇头表示不知,丽娘摇头表示无可判定,雨烟则始终啜着茶,宛如置身事外一般。
一时间,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姑娘四个或坐或立,心里都在为这件本该是大喜的事而担忧。四人心照不宣,都认为稚子无辜,无论是人还是鲛人都该欣然接受。可是,身为孩子父亲的莫扬会这样想吗?他至今都还不知道沐紫凝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无法接受,那孩子岂不是自孕育成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了父亲?这,应该就是小姐发信向她们求助的主要原因吧!
“梦离还在闭关吗?”屋内的沉寂被丽娘打破,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呆在这里妄加揣度。
“嗯!”未央回答,言间可见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