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伴读,其实也就是某种形式上的人质,和黎元龙在国子监读书差不多,皇家做事,向来都留有后手。
听到旨意之后,花槿露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割去一块,旁人羡慕她贵为国公夫人,将来在西南生活,贵妇圈中谁都要高看仰视,比起在京城要舒坦多了。
可富贵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份代价甚至不容花槿露反对。人生何来圆满之说?越是在高位,缺憾就越多。汤圆般圆满的人生只存在戏文小说里,人的一生是弧形的饺子,都有缺憾。
子凤安慰母亲说:“娘,其实儿子留在京城也好,舅舅和姨母他们都在这里呢,儿子平时在宫中学习,得空就出宫串亲戚,不寂寞的,只要儿子在京城,将来永定伯府那边的爵位是跑不掉的……”
到底年纪小,说到后来,子凤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抱着母亲哭出了声,犹如孩提时放纵大嚎。
花槿露没有哭,抱着高大的儿子低声安慰着,李翰林要说些什么,被花槿露的眼色止住了:也李这是子凤最后一次渲泄感情的机会,就让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
明日要进宫谢恩,花槿露书房的宫灯亮了一整夜。次日,花槿露将连夜赶工的画作送给皇后,说道:“臣妾此去西南,不知何时能再见,故作此画献给皇后。”
花槿露一家谢恩离宫后,皇后将画卷平铺在书案上,一旁服侍的宫人说:“原来是幅山景图。”
皇后没有说话,她屏退众人,细细观赏此画到深夜,这不是普通苑景图,而是皇后此生最美好的时光,画的正是闺阁之中在风雅学堂读书时候的情景,依稀可见几个少女高谈阔论,里面有个穿着大红半臂,织金彩绣马面裙巧笑倩兮的少女,只是那么一瞥,皇后就认出那正是她自己。
在名利场沉浮几十年,皇后几乎忘记了她自己也曾经有过那么清澈纯真的眼神,那个时候,她还是横冲直撞,快意恩仇的万紫嫣,会为一丁点小事而烦恼,也会因豌豆大点的胜利而开心。那时她即将离开成都去京城,她那时候以为去京城长见识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她在京城脱胎换骨,百炼成钢。最后她也果然似乎什么都得到了。临睡前,皇后将画轴卷起,搁在枕边,午夜梦回时,漫天遍地的芙蓉花渲染了整个梦境,醒来时怅然若失:原来她最想要的,早在少女时离开成都那一刻就失去了……
子凤在宫中做伴读期间,颇得皇后照顾,后来一起读书的皇子陆续出宫建府,子凤也搬到镇远候府居住,次年,李丞相去世,泰正帝册封李丞相为忠勇伯,至此,子凤继承了忠勇伯的爵位。
子凤继承爵位,皇太后(这老太太真能活)欲以宋家女配之庄妃(也就是王嫱)也将亲生的长公主下嫁子凤,皆被皇后所阻,最后子凤娶了位四平八稳的翰林之女。
不过,子凤并没有寂寞很久,就在镇远公府迁往西南三年后,李子龙坐着大船来迎娶孔十娘,子凤激动的在通州口码头迎接,子龙指着最后一艘船说道:“看到没有?那艘船全是母亲托我给你捎带的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此时此刻,子凤恨不得跳到那艘船上打滚撒欢,子龙伸手道:“你要准备个红包给我捎回去。”
子凤不解:“为什么?”
子龙说:“您有妹妹了,娘生了个女儿,过年给她点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