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笑:“你既然已经来了这里,那么对于这些贵族子弟学习的东西应该也有所了解才是。只说礼乐书数御射这六艺,我单拿礼来说。这个礼,它虽是写在书里的东西,却又不是书,不是光会背上几句话就能了解的。贵族子弟,从小就由父母带着,在家练习待人接物,除外学习如何与人相处交流。可以说,他们十岁前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是许多寒门一辈子都不曾见识过的。更别说每逢各种朝贺祭礼,那样的大场面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只有亲眼见识、亲身体会了,人才能明白礼到底是什么。”
“再说乐,这个更是要用耳朵来听,用心去感受。比如上古流传下来的各色祭礼,云门、大武等等需数百上千人一起表演的祭舞,非亲身经历,你根本就不会明白他们的意义所在。而这种东西,却都是高门子弟从生下来起就可在骨子里的,伴随着他们一起长大成熟。你就算后天想尽办法去补,却也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极难同他们平齐。”
这些话……
我的心不由剧烈颤抖起来。“那、那又如何?在我们那个时候,你说的那些东西根本都已经没用了!而且我们资讯发达,有网络、有电视,多的是拓宽见识的渠道,不像你们这里的人这样闭塞不通!”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我却知道,这世上的许多东西,不亲身经历,你永远不知道那真正是什么感觉,也就无法将其融入骨血中去。而你说这些东西都用不上?那绝对不可能。诗书礼乐,这是人立足世间的根本,更是人体现自身修养气度的最根本所在。人活一世,绝对不能离开这些东西。不然,那活着也是浑浑噩噩,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胸口又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
她似乎也激动了起来,不等我回应就接着道:“就如你教给凤鸣的那些东西,诚然,那其中是有不少金玉良言,但难免还是功利性太强了。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你规定的那些条条框框不是谁都适用。就如你说让凤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如果做到了,对她来说的确有所裨益,可她贵为公主,琴棋书画也不过是装点一下门面的东西,何须费那许多力气去练?她只要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那就够了!我的凤鸣,她只需要做好她身为公主该做的事,天下人就会敬仰她、爱戴她,她的夫婿也自然而然的会对她温柔呵护。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真心去培养,用心去呵护的,而不是你聪明、你厉害,他就必须对你俯首称臣。这样的关系不是情,那只是欲罢了!”
“欲?”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我脑子都空了,只能傻傻重复那一个字。
她颔首。“就是你的欲。你想要出人头地的欲,你想要掌控一切的欲。就是这个欲指挥着你做出那许多事情,也是这个欲让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同你沆瀣一气。这样的人凑在一起,如果是有同样的目标,你们的确是会携手并进,亲密无间。可是,一旦目的达到了呢?一旦你们之间出现了分歧呢?你觉得你们会怎么样?”
我突然就想到了我和李翰。在登上皇位之前,我们的确是亲密无间,也就是外人所见的夫唱妇随。可是,自从他当了皇帝后,我们之间就出现了分歧,紧接着又发生了情书事件,我们彻底分道扬镳。
我心口猛地一缩‐‐难道说,我和他之间也只是欲而已?
“当然了,女人都比较感性。两个人在一起相处太久,从欲里也会渐渐生出几分情来。但是男人则不然。男人一旦狠起心来会如何,你是亲眼见识过的,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她说得没错,我是亲眼见识过,而且还见识了不止一次!现代的渣男、这里的皇帝、青丘国那位已经死掉的皇帝轩辕茂,他们的丑恶嘴脸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尤其是李翰!枉我为他辛苦谋划,更耗费了六年的青春时光在他身上,不知不觉了他。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他的冷眼旁观。他还把我交到了她的手上,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心里肯定清楚得很!
早知他会是这样的人,我真该在一开始就杀了他,自己做女皇!
耳边忽的又响起一阵清脆的击掌声。
“符纸就要烧完了。”她道。
我回头去看,才发现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张长长的符纸已经烧到了尽头。
这是意味着我又要回到戒指里去了吗?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