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莫党一派的人,心如明镜,也依旧不解,莫家势大,野心勃勃,陛下的昏庸软弱不过是作态自保而已。
莫家乃开国之臣,传承六百年的世家大族,其势非廖幕城一介世子或凭陛下的睿智隐忍便能敌得过的,皆因莫家祖训,莫启始终不肯担那乱臣贼子篡位之名,这才隐忍多年未曾起事。
当年,正因莫家功高势强,自先帝之祖仁宗皇帝时便有意弹压,立储时与莫家结交的皇子都被赐死,只是莫家乃门阀世家,其势如老树盘根,哪里可能连根拔除?
仁宗徐徐图之,对莫家的弹压历经两朝,到了先帝时期,莫家已差不多退出朝堂,领着朝廷俸禄若闲散官员。
谁知西肃、岳秋两国联手叩关,城破如山倒,三个月便打到了京畿三辅,刀锋直指京城!
朝中忙于收复失地,此时却发内乱,先帝胞弟越王在南方举兵造反,内忧外患,两线平乱,怎一个灭顶危局。
朝中眼看压不住局面,先帝想起高祖皇帝建立江山时,曾结识莫家先祖于村野,得其辅佐谋得江山,于是只得破例,登莫家之门,拜将联姻,莫家助先帝先除外患再平内忧,再度势拔云天。
先帝只得再此谋取弹压,最终却驾崩于一次宫宴,死因至今成谜;莫家辅佐廖尘封做了帝王,从此朝堂之上,再无清明国君,唯有对莫家唯唯诺诺的廖尘封。
自陛下登基,莫家谋势,军权在握,如今已掌控江北水军,扼明月咽喉要地,明月朝改朝换代怕是难以避免,便是跋扈刚愎的太子继位,那时,只能是傀儡了。
陛下睿智隐忍,即便有明君之能,怕也难以撼动莫家之势,皇权后权实力悬殊,朝中百官皆出于士族大姓,百年兴盛,数代富贵,有谁愿赌上一族兴衰九族性命,去冒险辅佐一个孤危的帝王?
莫家若废帝自立,除了廖家子孙,公侯门庭皆可自保,不过是换一朝天子而已,臣子依旧是臣子。
如若追随廖尘封,若败了,新朝定不容旧朝忠臣。
陛下屡屡振作,都被莫家于无形中扼杀,此时才显露明君之才,靠一个崛起于青州南边的老匹夫与莫家抗衡?
简直是笑话,多不过是死前一搏罢了,说到底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劳一场。
满朝文武望着御座上那寂寥的身影,糊涂人面露不解,明白人深深喟叹。
莫启志得意满,笑着接受心腹大臣的敬意,频频举杯,春风满面。
更多的大臣都是笑端酒盏,眼却不看帝王,只顾盯着殿上翩翩起舞的宫女瞧。
尹莫幽看那御座龙袍,杯中酒液晃着廖尘封那阴沉的眉宇,颇有几分难辨之色。
上一世廖尘封不是死于莫家之手,故而尹莫幽深知这貌似软弱的帝王,背地里经营的势力不容小觑,他缺乏的只是,明面上让朝臣信服的权柄!
思及上一世,那给自己造成灭门之灾的祸根——尹倩儿若无莫家做后盾,断然不可能轻易就把她拿下,想来廖智远当初废她后位,册立尹倩儿时,定然与莫家也有她不知道的交易在!
莫家,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务必除去,才能保得尹府太平,她才能安然地活下去!
尹莫幽无声地观察殿内臣子,她不饮酒,只端了茶盏,冷眉肃目,无人敢与她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