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知如此,可瞧着廖幕城在她身边坐着的淡如梨花般的容颜,仍然不由沉醉,算了,顺其自然呗,人生本就多坎坷,如此静夜,想来也算难得。
廖幕城瞧着她的脸,觉得她那眉目间的气韵忽然就变得悠远飘忽起来,有种让他摸不着抓不到的模糊感,当即运功,暖了自己的掌心,这才探手握住她的指尖,说道:
“尹莫幽——我一直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的头脑里知道的东西之多之广,令人叹为观止,比如今晚你提及的这个人,我的消息网遍布京城,却对此一无所知,你又是如何知道他这神乎其技的能耐呢?”
尹莫幽沉默,她该如何说?
难道她能说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吗?
难道她能说,此人是她上一世为了取悦廖智远而煞费苦心地找到的吗?
只因为廖智远登上帝位后,要追封他那早已死去的娘亲为太后,却连娘亲的模样都模糊了,朝廷最顶尖的画师,也无法根据他的描述画出那女子的模样,十多个足以称得上传世大家的画师,愣是因为他的迁怒被杀头。
最后,是尹莫幽煞费苦心地寻访到这个在底层籍籍无名的瞎眼老者,把他秘密地接入凤坤宫,准备好各种材料,在暗黑的夜里,陪着他枯坐帝陵享殿,面对廖智远生母的粼粼白骨,一根一根地用金线穿合,帮着瞎子摆好,再由他用那双手一点点地捏着骨架涂抹血肉,整整十天,才把廖智远的娘亲恢复生前容貌。
那老者的技艺确实出神入化,他只凭着骨架,就能用糯米泥复原死者生前相貌,而且容颜栩栩如生。
她与老者均累得几乎呕血,可她看到廖智远泪水纵横地扑在那棺木前,看着娘亲痛苦流涕时,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后来廖智远在朝堂上追封自己娘亲为大圣至贤慈太皇太后,亲自开启了帝陵,把娘亲的灵柩送到先帝身边,风光大葬,给了卑微的娘亲一个无比荣耀的葬礼,这迟来的葬礼,慰藉了死者的灵魂,更令生者如释重负。
即便她为廖智远做了那么多,可是,最后,那瞎眼老者却被廖智远因亵渎娘亲尸骨,而赐予毒酒,最终,她也被他弃之如敝履。
前世悲苦凄凉的记忆,让尹莫幽的心倏然如碎裂一般疼痛。
廖幕城瞧着她那越来越悲苦的面容,惊愕地凝眉,她为何如此痛苦?
她生在丞相府,贵为相府嫡女,难道与他一样,都有着常人难见的苦衷吗?
眼看着那泪倏然就那双丹凤美目,盈盈欲滴。
廖幕城觉得心都痛得无法呼吸,他笨拙地伸手去帮她擦泪,却不曾想到,那泪水越擦越多,最后只见她泪痕满脸,却不闻她一声抽泣。
“小幽儿,你怎么了?怎么了?别吓我。”廖幕城慌了,这才想起拿锦帕来擦。
尹莫幽伸手,把他的手连同锦帕一起捂在脸上,良久,才放开。
她已经展眉轻笑:“吓到你了?我——”
廖幕城愧疚至极,把她轻轻地揽入怀抱,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