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莫幽前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老太太,总觉得她不喜欢自己,总是挑刺,自从脸上留了疤后,性格也由跋扈变成自卑,更不想见她,请安时总是潦草地行个礼,平日里更是压根儿就躲着她。
今儿老太太穿着兰金色团牡丹对襟褂子,内衬交领白绸内襦,配一条蓝底绿叶水纹裙,正歪在主座的靠垫上打盹儿。
两个大丫鬟在身后伺候着,穿藕荷色镶边短襦蓝色绣花长裙的是翠竹,另一个穿着同样的只是短襦为绿色的是翠兰。
翠竹立即拿了一个福字软垫过来,放在尹莫幽跟前的地上,才笑着退下去,莫幽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头道:“祖母万安。”
老太太眼角打量到只有她一个人,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待她跪拜了之后,也不让她起身,面色不虞道:“怎么来的只有你,你娘呢?想来是做了丑事,没脸来见我!”
这话十分尖锐,在莫幽面前没有给白氏留半点颜面。
若是前世,尹莫幽一听这样的难听话,不蹦起来顶嘴,也绝对会气呼呼地站起来转身就走,可是,再世为人,这点羞辱不算什么,想要扭转上一世的凄惨结局,首要的就是让不喜欢她的祖母,一点点地开始喜欢她。
当即压下心底波澜,面不改色,神色淡然回道:
“娘见齐嬷嬷过去,知道祖母惦记她,开心得要立马过来请安;伺候读经的婆子提醒她——做早课的时候,已经向菩萨许愿读经百遍;娘这才想起,今儿初八,是十斋日,敬佛读经的功德与平日相比翻倍,就在早上许愿读百遍《心经》的基础上,又加了《普贤行愿品》,正好可以回向给祖母,为祖母祈福,不能前来请安伺候,就让幽儿代她请罪。”
尹莫幽这番得体应对,让听的人都心里一个咯噔。
老太太以为她即便不敢顶嘴,脸色总要难看些,谁知竟然如此谦恭有礼,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怜惜她一再受到打击,连骄纵的脾气都收敛许多。
在家庙思过的白氏,《心经》读百遍,两个辰光就能完成,伺候读经的婆子难道不知道?显然是故意阻挠,不让出来!
老太太拿眼皮冷冷地撩了一眼坐在右侧下首的田氏,责备的意思很明显——婆子都有胆子阻止大夫人从家庙出来向她请安,大夫人再有错,也不该让个奴才辖制,真当她是死的!
田氏听得暗暗咬牙,却欲辩无言,险些气死,一时面颊通红,脸上的伤痕有些涨涨的。
尹倩儿却快言快语,帮田氏解围:“祖母怕是忘了,父亲让母亲在家庙思过,说没他的命令不许出来,那帮婆子脑袋太死板。”
齐嬷嬷微微讽刺道:“倩姐儿好记性,刚刚老太太让我传话喊大夫人的时候,你这样提一句,老奴也不至于再往家庙跑断腿儿。”
老太太不悦,再看一向纨绔的嫡亲孙女,回话之后依然恭恭敬敬地跪着,这耐性,看来有些苦不是白吃的,瞧着就顺眼多了,不由对尹莫幽说:
“难得你娘有这份儿孝心,昨儿你也受委屈了,过来坐,让祖母看看。”
“祖母——”尹倩儿抬手抓着老太太胳膊撒娇,委屈得又开始抽抽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