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口附近马路上来回穿梭的各种拖拉机、农用车、卡车之间,有辆停在渡口路旁的崭新的白色小面包车特别显眼,车身上还有“水文水质监测”字样。周建华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车边的同林公社书记蔡忠明,他正背朝着周建华和两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人说着话。这年头西装这种服装还刚刚在大城市里出现,在这小县城里还极难见到。
卡车刚一停稳,周建华就拎着工具包跳下车来径直走向蔡忠明:“蔡书记,你好!”
“哦!小周到了!”蔡忠明扭回头见是周建华,便高兴地招呼道,然后又赶紧转身快走几步迎上去用手揽住周建华的肩膀低声说道:
“小周啊!你昨天和我说有机械或电子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找你,今天正好遇到这么个事,我就想到你了——这辆车上有台细菌培养箱上午出了问题,那东西是上海产的,据说连省城都修不了,只能找上海的生产厂家修,现在急用,要送去上海修肯定是等不及了——这个你有没有把握修?”
“细菌培养箱?那也不过就是个恒温箱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周建华喃喃地说道:“不过……如果是什么专用的零件或元器件坏了的话,需要拿回去修理也是可能的……现在这市面上很少能见到什么元器件。”
在80年代初,改革开放还刚开始,国内的电子产业非常落后,特别是在这么一个计划经济的时代,这类生产性物资大都是在国营单位内流转,而且,这个年代一般老百姓的家庭里,能算得上家用电气的,也只有收音机和手电筒了。
近几年,少数条件好点的家庭有了台电风扇和电视机,而此时,剑城县似乎也还没有出现个体电器维修店。在周建华的印象中,整个剑城县也只有电视台下属的一个门店在经营电器元件,而且那里的电器元件型号规格也极有限。
“哦……”蔡忠明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不一定能修得好?”
“恒温箱不属于机电设备,只能算是电气设备,里面的结构件不容易出问题,要坏也应该是电气部分,而电气部分的问题有的会很复杂,有的却非常简单……我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妨先试试看。”周建华虽然觉得问题不大,但也没有把话说满。
“好……那就试试看。”蔡忠明蹙着眉点了点头,便转身揽着周建华的肩头走回到面包车旁的两个西装青年人面前介绍道:“陈技术员、张技术员,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小周师傅,让他帮你们看下——小周,这两位是省里派来支援我们县防汛工作的陈技术员和张技术员,他们是专门负责操作这辆水文水质监测车上设备的。”
“你好,小周师傅!”年纪稍大看上去有30出头的陈技术员走上来和周建华打了个招呼,上下打量着周建华,略微皱了皱眉问道:“你以前修理过水质检测设备吗?”
“没有!没修过!”周建华如实答道。
陈技术员之前听蔡忠明说有个师傅挺厉害的,工业设备、家用电器都能修,心想就请来试一试也好,可是等他一见到周建华,发现这位所谓的师傅也就是个大男孩而已,心里便有了疑虑,再看到蔡忠明和周建华嘀咕了几句后,脸色也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就更加不放心了,现在周建华又把“没有”二字回答的这么干脆,连一丝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心里不禁担心起来,便说道:
“我们这个设备很贵的……你要是没有经验的话,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这个设备在中国也只有上海才能生产,他可不想给一个乡下的小师傅拿去当玩具摆弄,相对剑城的汛情而言,这台设备的安全对他却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