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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铃儿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旱牛山的老林子,正和狼妈妈欢乐地在小溪边嬉戏。生活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只要和狼娘亲在一起他就没有畏惧与恐慌。正玩耍间溪水旁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身着绿色纱袍腰悬一把青青竹剑。那人转身,俊朗的面庞上一对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原来是他除了狼妈妈外最爱的竹月哥哥。
正待与竹月相会,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竟比打雷更惊天动地,震得他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房间里,身上盖着绣着荷花的粉色缎面小被,身下是张小竹床,屋中竹桌竹椅摆放整齐,案几上笔墨纸砚齐全,案头一个小巧的熏香炉内一缕青烟正淡淡地向外飘散,令屋内清香四溢,雅致无比。
水铃儿揉揉眼,缓缓回想起陷入昏睡前发生的一幕,赶紧伸展胳膊踢踢腿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却惊喜地发现全身关节骨骼不光恢复如初,更增添了许多力量。整个人从头到脚无比轻松,好像稍微往上探探身子就能飞起来。最不可置信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忽然间变得特别明亮,嗓子里清清的,试着说出一个“啊”字,竟完完整整是从自己的口中吐出的。如此说来,昏睡前叫出的“姑姑”和“竹月哥哥”,都是真的了?
正沾沾自喜,忽听又一声巨响传来,水铃儿心头一阵猛跳,顾不上穿好衣服鞋袜便一咕噜翻下床趴到窗边往外看。
就见西边天空升起一阵焰火状的烟雾,随着烟雾升起一阵阵鼎沸的人声不绝于耳,有惊恐的尖叫声,叫骂声,呵斥声,掺杂一处却是热闹无限。正观望间又听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进来,水铃儿转身看却是竹星。
竹星见他趴在窗边,喜道:“小东西,你总算醒过来了!”
水铃儿知他和他的竹月哥哥是兄弟,早已没了戒备,此时见他如此亲切,又添几分亲近,嘟嘟嘴唤了声,“竹星哥哥”。
竹星一听立即甜到心里,抱起他摇摇道:“算你这小狼羔子没有睡一觉就把咱给忘了,快跟我来看热闹,几百年了稽洛山就属今天最有耍头!来的客人多得连石头都不够坐了呢!哈哈哈……”
水铃儿给他几句话说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就被他夹在咯吱窝下拎出房间直奔广场而来。
广场上,气氛剑拔弩张,弥漫着一股火药硝石的味道。西方半边天空再看不到半丝蔚蓝,全被各种各样的人物占据遮盖。这些人物可谓千奇百怪,有人形有兽身,有俊美有丑怪,有善面有恶容,大多数手上挥舞着各式武器,有的武器比那些人看着更怪异可怖。
那些缤纷的云彩经年来慵懒地在天空日日自由漂浮,何曾受过这等惊吓?如今惶恐地一团团连滚带爬向东边奔逃,全都瑟瑟发抖地躲去了高耸入云的竹宫殿身后。它们再也无法愉悦地散发金色流彩,灰灰黑黑蜷缩在一起裹住太阳令它无路可出,由此整个稽洛山无奈地陷入了一片昏暗。
水铃儿看着眼前这样庞大的场景,身体里感受着一种奇妙的镇定。
从前周身世界似乎离他很远,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魔手牢牢控制想走进去而无法进入,就算明知有威胁向自己扑来,也无处可避。所以过去身边一有风吹草动,那种遥远的距离感就令他恐惧。现在这种距离感彻底消失,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从那个可怕的牢笼里释放出来了。但是这些人人兽兽的东西都是从何而来?他们在这里干什么?稽洛山有危险吗?这些事他就无法自己想出答案了。
竹月正站着广场中严阵以待,斜眼看竹星竟然把水铃儿给抱出来了,心中一惊,怒道:“竹星,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竹星依旧一脸的嬉皮笑脸,“此事因他而起,他自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他现在心窍已开,将来迟早一天要独立面对世间纷争,当下这境况,岂不是最好的历练!”
竹月听罢心觉有理,暗想这个弟弟竟然是粗中有细做事颇有头脑,自己忙于对付前来挑衅的仙魔众人倒是把这点疏忽了,不禁心中对竹星产生一丝欣慰,点点头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敌阵。
二人正对话,就听那边传来一声断喝,“你们看,那白面小子夹着的那个小黑孩,就是魔婴!”
瞬间,西边一阵骚乱,仙人魔人们顿时摩拳擦掌要来夺魔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