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经常回想起两个月前去京城看望爷爷时,凌叔对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明说,但话语中的意思就是让他不要有负担,将来国家会给予补偿的,这些话常常刺得他心底发疼,可家族面临的严峻形势,却决定他不得不接受这种“补偿”。
对心高气傲的武援朝来说,这种“补偿”,其实和施舍没什么区别。
补偿其实也有限,因为他这些年在西川一直被赵长德压制,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最多也就是在爷爷病危之前调任东部某省的省委书记,然后再过上一段时间,或是在爷爷去世之后高配个副国,在下次换届的时候再给个候补……顶天也就是个候补了。
若是几年前那场大清洗中,爱人的娘家未遭到清洗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的,若是当初韩家那丫头不做出那样的事情,堂弟武爱国能和韩家联姻的话,有了韩家老爷子的支持,他就能争取到几年的缓冲时间,可惜世上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没有如果。
保姆还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晚饭,偶尔会发出一些轻响,这些声音却越发衬托出家里的冷清。爱人在京城照顾爷爷,儿子还没有回来,想起儿子,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儿子到底有多少天没回过家了。
因为工作太忙,有的时候他会忽略掉身边的亲人,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好父亲,但他这混蛋儿子也的确太过混账……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或许如同赵长德那样,只养个女儿也是不错的,起码女儿能娴静些、会细心些、会安慰人……当这些烦心的政事、家事一起涌上脑海的时候,武援朝靠坐在沙发上的身躯又轻轻往下滑了一些,似是有些不堪重负。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听到这声音,他又是烦闷的皱了皱眉头,连头都没回一下。儿子不长进,虽然总是在他们面前装得很听话,但却瞒不过老爷子那双火眼金睛,从小就不受老爷子待见,以至于如今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了,都还不愿意见到他这个嫡亲曾孙,反而对堂弟那年仅五岁的小女儿宠爱有加。
“爸,您回来了?正好,我要跟你说个事儿……”
“是这样,蒋成还记得吧,就当初的西川政法委书记,前两天我看见他儿子蒋勋了,那蒋勋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啊,就在工地上干活……杨柯……”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去捣鼓这些有的没的!嗯,你说谁?杨柯?”武援朝先是不耐烦的冲儿子吼了一声,然后听到杨柯的名字,略略有了些兴趣。
其实他心底对蒋成是颇有怨言的,若非是这混蛋屁股不干净,他也不至于被赵长德打压到如此地步。但记得归记得,如今的蒋成之流在他心中,除了怨恨,其实什么都不是了。
而杨柯,被赵长德安排在干部二处,无异于是掐住了他的脖子,这招有些毒辣,因为他根本就无法做到将脸装进裤兜去找一个小辈的麻烦。赵长德仅仅是随手的一个动作,其实内里却大有深意,这种信手拈来的政治手腕,一般人玩不出来的。
“对对,杨柯!杨柯和蒋勋很熟,还有杨林,几年前我的调查没错,杨林的确和蒋勋关系很好……”武烈见到自家老子其实有些发虚,于是就将前些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看看能不能引起父亲的注意。
武烈这句几年前的调查,却是勾起了武援朝心底的回忆,当初那件事情,在事后回想起来,总能感觉是被人在幕后推动的,虽然他心中总是在呐喊:这不可能!没人能算计到这种地步,将所有的巧合都算到了,还算到了他和霍权的选择……即便是以赵长德的智近于妖,面对这么多的变数,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杨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弄出来的,里面运气的成分很大。这种情况不难理解,就如同杨柯前些天随手给武烈和蒋勋挖坑一样,和当初在龙山,孟伟在杨柯面前示弱,最终的目的是想让杨柯帮忙弄些贷款是一个姓质。不管是杨柯还是孟伟,这些事情上,其实就是顺手就做了,如果成功的话就有了收获,若是不成,反正自己也没损失。这种目的姓并不十分强烈的隐藏布局,很多人是看不出来的,甚至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却找不出原因在哪儿。
如此随手挖坑的态度,和官场中带有强烈目的姓的布局又有所不同。所以官场中人面对这样的布局手法,很难看透它的本质。
这种怪异的感觉,曾缠了他很长的时间,他没有去追查这个事情,栽了就是栽了,再去找出原因,其实没多少必要。很多官场中人都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爱去寻根究底,在他看来,这其实是一种病态心理。
想了想,武援朝还是对儿子说道:“那个杨柯……以后你要是遇见了,离他远点!”
说完这些,武援朝对着厨房吩咐道:“小月,随便弄点饭菜,送我书房来!”
看着父亲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武烈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说些什么。主要是缘于父亲最后的那句话,换个说法不就是让自己见到杨柯绕道走?
自己什么身份!见到杨柯还要绕道走?
那杨柯……他妈的就是个扫把星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