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从洛基吗?怎么个联络法?他们那边又没电话。”孙旭元似乎在嘲笑着汪涵双的无知,他对这个妹夫,向来是不太喜欢的,觉得家世不好。
“我是想,她可能会用救济组织的无线电来联络,其他人不都是用这种方式来通讯吗?”汪涵双做着如此解释。
“艺萍又不是普通人!”孙旭元顶嘴回去,这时眉头开始深锁起来,“她有非常坚定的原则。比如说,她不会乱花别人捐献的钱。怎么了,涵双?”
孙旭元现在臭着一张脸,将自己推离办公桌,直挺挺站立在办公室中央,双手放在背后。汪涵双观察到他在日光中认真俊美的脸庞以及转白的黑发,这时想起了妻子的秀发。
这两人的发色完全相同,后者的头发却少了他的年岁,或者说是少了节制力。
汪涵双记得第一次同时看见他们两人的情境,当时孙艺萍和孙旭元都还是新人,也是一对惹人眼红的兄妹,是高级专员公署在内罗毕的迎新宴会中的贵宾。
孙家在华夏联邦体制内,算不上豪门贵族,但也算是薄有名望,出自书香门第之家。
汪涵双也记得自己如何走向前去跟他们打招呼,内心还以为他们是父女,想像自己当初在追求妻子的时候。
“这么说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和艺萍联络了?”汪涵双不管孙旭元的心情如何。一直不停的追问各种细节。
“二十三号,我亲自开车送他们到机场的,你问这做什么,涵双?如果苗辉祥跟她在一起,她就不会有事。别人吩咐她做的事。她会照办的。”
“你认为他们会继续往图尔卡纳湖走吗?她和那个中国富商?”说到这里,汪涵双也是明显不快,这个嫌贫爱富的大舅子,最是惹人厌。
“如果他们有交通工具而且也想去的话,怎么不会?艺萍很喜欢这些荒郊野外。她对理考古很感兴趣,更是喜欢亲自参与考古工作。利基在那边一定有个诊所吧?苗辉祥大概有工作要做,所以带艺萍一起去。汪涵双,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口气愤慨地重复着,甚至直接喊着汪涵双的名字。
汪涵双掷出致命一击后别无选择,只好观察自己的话对孙旭元的五官产生何种影响。
青春在孙旭元脸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下子连最后一点都不剩了。好像某种海洋生物,漂亮的脸孔合起变硬,只留下宛如珊瑚般的颜色。
“我们接获报告,在图尔卡纳湖东岸发现一名华裔妇女和非洲司机,两人遇害。”汪涵双很有技巧地开始。避免用“谋杀”两字。
“车子和司机是向绿洲旅舍租的,旅舍主人宣称认出该名妇女是艺萍。他说艺萍和苗辉祥在绿洲过夜,然后前往利基的遗址。现在苗辉祥仍行踪不明。他们找到了艺萍的项链,是她从不拿掉的那条。”
汪涵双仍看着大舅子孙旭元,他内心懦弱的一面很想移开视线,然而军人之子的另一面却觉得。如果移开视线,不就等于判处某人死刑,却在行刑时避不到场一样。
他看着想、孙旭元的眼睛睁大。露出受到伤害的失望神情,仿佛朋友从后突袭他,那种神情随后又消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刚偷袭他的朋友把他打得失去意识。
汪涵双看着孙旭元雕塑般精美的嘴唇因遭受剧痛而张开,然后紧闭成强有力的直线,将事物排除在外。因压力而失去血色。
良久之后,伤心欲绝的孙旭元才从悲痛中醒了过来。“谢谢你过来通知,涵双。太麻烦让你跑这一趟了,韩伟兴知道吗?”
韩伟兴是高级专员,这些事情,确实应该告诉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