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外不远处又传来了调遣仙军的旨意,伯弈缓缓抬眼,向靠在半窗前、手执玉壶、细酌慢品、仪态无比优雅的伯文道:“只知师兄为官有道,却不知师兄在天庭有了这等举足轻重的地位。”
伯文浅笑轻抿,吐气若兰:“别说你不知,能得到如此看重,我又何尝不是受宠若惊。”
往日间,仙旨下达,仙使一时寻不到人不算稀罕。非朝事的日子,或是远游或是闭关对随心随意的仙者来说实属常见。未能颁旨的仙使只需如实上禀,天帝着令日后送达再复。若实在十万火急耽搁不得,便由仙使转令千里眼、顺风耳。
因此,对整个仙界来说,如此大张声势地抓捕一名未能及时接旨的仙官的确罕见。
更何况,当下虽有魔界为祸,但仙界并未受到影响,依然歌舞升平,既然无甚紧要之事,传的又是一名文官,天帝何须震怒,以致搅乱仙界安然的秩序。
修洁如玉笋的手指握紧手中的玉壶,伯文淡淡道:“壶中酒快饮尽了,却不知师弟的手中书是否也到了将尽时。”
伯弈并未立时答话,他将手中书卷放下,微微侧头、一手支腮、身子半靠在桌案边上。
伯弈启口:“同门之谊,却鲜少与师兄这般亲近。两日过去,这一屋子都是师兄身上的花草气息。”
伯文转头看他,明目中有些惊异:“师弟变化颇大,不仅心思越发难测,连这性子也变了许多。”
伯弈粲然一笑,笑若春花秋月般美好:“半生的镜花水月,半生的如履薄冰,岂可不变、又怎能不变?”
因这一句,伯文眼目微润,他素来以为自己苦,苦的是心意无从宣泄,苦的是一生都在平衡圆滑。可今日细想,他这师弟一生为人掌控利用,又不知比他苦了多少累了多少。
伯文想安慰伯弈,却被伯弈抢先道:“师兄着急了,只因为师兄心中的牵挂。”无限好文在。
两日前,他们之所以躲进琼楼,一半是因为靠灵霄宝殿近。一半是因为伯弈的判断,月执子在凌霄殿里,必定会设法联系他们。
而这琼楼,乃仙界存储琼浆佳酿的地方,天帝嗜酒,每日会着人来取,这就是机会。
但是,他们等了两日,别说联络的人了,连只苍蝇都没等到。两日一过,梨落与无忧便将返程,他们相约再会的地方是司命府的杏花林。可是,现在形势陡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尚未弄得清楚,他们被困在此处,该怎么去知会梨落与无忧?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们遇险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吗?
伯文能够在淸宗上下因伯弈获罪时保全自己屹立不倒、地位不失,可见算城府极深、极为持重之人。
但到了此刻,他亦然有些稳不住了:“难道师弟的心中就没有牵念?”
“师父、天帝,他们的心中尚有牵念,伯弈又怎会没有?”
“既有,那你如何不急,如何还能泰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