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术见我不语,继续道:“我是不怕他,但我而今已过不惑之年,也不知以后还有多少年月。合剌不能动我,却并不代表不能动孛迭。孛迭还年轻,我不能留给他一分危险。”
我渐渐明白了兀术的心思。现今,权臣相继离开,只剩下兀术一人独大。他的确可以比之前任何一位权臣都要嚣张,可以不需要给皇帝一分情面,可以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如此一来,倘若兀术哪天去了,合剌尚在人世。那么,合剌对兀术的怨恨便会像洪水爆发一般,排山倒海的发泄在孛迭身上。
再看兀术一脸淡然的模样,我心底对他的佩服又多了一分。相比完颜宗翰,兀术的政治头脑,无疑更清醒更理智。也许更重要的是,孛迭这孩子没什么心眼,也无多大的野心。兀术肯定也了解这一点,才更不能把孛迭给卷进来。
想到孛迭小时候,爱无理取闹,爱发脾气,爱打架……
又想到迪古乃小时候,在外人前内敛的表现……
他俩的性格与心志,打小便区别开来了……
我心底微微叹气,旋即略带歉意的对兀术:“昨晚我真不是有意要找他的。”兀术一愣,起身道:“不提这事了。你好好休息,后日回汴京。”我点点头,送他出门。
回到汴京第一日,我便去看望孛迭,这小子屁股上的伤已经痊愈,又可以活蹦乱跳起来。只是关于香囊的来历,他始终不愿和我。追问多了,我也没了兴趣,反正他总会成亲,到那个时候,可就再也瞒不住了。
推门进屋,他坐在榻上喝茶,有两个仆妇正在收拾屋子。我看着桌上的行囊,惊道:“这是要去哪儿?”孛迭放下茶盅,不紧不慢的了一句:“爹让我回去。”
我纳闷道:“回哪里去?”
他看着我道:“上京。”我更纳闷了,不是还要打仗吗,兀术让孛迭回上京做什么,难道是让孛迭回去探望病危的大伯?
孛迭睨我一眼,从床头小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这些都是我这几年在中原寻来的汉家小玩意儿,姐姐无聊时拿去把玩,当做是孛迭的一点心意。”
我接过匣子,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孛迭,你实话告诉姐姐,不许欺瞒姐姐任何事。”
他嘟囔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刨根问底。”我示意他废话少,“姐姐若是一点也不在乎你,便不会问东问西了。”
孛迭嘿嘿一笑,随后又立刻敛了笑意,轻轻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大伯临走之前,想看看我们这些侄子。”
此话一出,我便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明着,合剌借宗干之口,召孛迭回京。实际上,却是试图以孛迭为人质,以防手握重兵的兀术趁着宗干病逝发兵举事!
越想越觉得合剌卑鄙,可我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伎俩,几乎任何一位帝王都擅长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