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来。”杨太后说道。
包括杨党、真德秀等人,如今都是弄不清头脑,只觉得今日之事诡异无比,太后再度垂帘,却根本未曾与他们通过声气,而史弥远倒台,天子却若无其事一般,这也不符合他们心中天子为史弥远之傀儡的看法。
“流求使者有要事请求陛见,如今人已在朝门外等候。” 程珌说道,唇角浮起了苦笑。
杨太后隔着帘子看了赵与莒一眼,见赵与莒微微点头,方才二人来时,赵与莒已经说了,今日要先见流求使者。她也不知赵与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如今情形之下,明显天子已经掌控了形势,而且天子待她又既敬且亲,她觉得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况且,史弥远能喝令她撤帘,那宣缯、薛极诸人,如今显然已为官家所用,孰知会不会再喝令她撤帘,上午之辱,一次便足,她再也不想受第二次。
“宣他们进殿。”杨太后道。
片刻之后,作为流求正使的耶律楚材阔步入内,他仪表堂堂,走路时昂首挺胸,颇有一番风范。大宋朝臣见了也不禁暗暗叫好,没想到海岛之国,也有如此人物。当耶律楚材远远望见高坐于御座之上的赵与莒时,心情突然极是激动。
他的身份,和他的使命,让他知道赵与莒的整个计划。他可以肯定,再镇定之人,也会为赵与莒的计划而惊呼,再多智之人,也要为赵与莒的计划而叹服。
他知道,坐在那御座之上的,是大宋天子,更是流求之主,是他耶律楚材的主君。虽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但从孟希声、陈子诚等人身上,他已经看到了这位天子的博学,从赵子曰、李云睿等人的身上,他已经看到这位天子的睿智,从李邺、王启年等人的身上,他已经看到了这位天子的英武,从王钰、韩平等人身上,他已经看到了这位天子的胸怀。
即使是方有财那般人物,他也可以看出这位天子用人的眼光。
还有他自己,身为汉化极重的契丹人,他对自己的才华极为自负,可在金国时不受重用,被胡人捕获后也不受重视,这位天子当时还潜龙在渊,却已经不远万里遣人将他带来。
故此,才一进殿,他便跪倒在地:“臣耶律楚材,拜见吾皇万岁!”
满朝大宋卿相,都注意到,他自称时用的是“臣”而非“外臣”,敬称官家时用的是“吾皇”而非“大宋天子”。有些人不免暗笑,这流求正使,看上去仪表堂堂,有一副极好的胡须,却不通礼仪。
“晋卿此来辛苦了。”不等杨太后说话,赵与莒温声道:“请起,站着说话吧。”
他直接称呼了耶律楚材的字,耶律楚材心中又是一热,他如今也不过三十几许,正值壮年,又素有大志,想得自己追随的竟是这般了不起的人物,如何会不热血沸腾!
与自己追随的这位主君相比,那金国皇帝,不过如圈中猪豚一般,那胡人大汗,不过如山中野狼一般!
“臣耶律楚材,奉我流求国主之命,特向大宋天子上表。”耶律楚材定了定神,然后开口道。
“表章何在?”赵与莒问道。
耶律楚材呈上自己手中的纸轴,早有小黄门接过来,递给赵与莒,赵与莒挥了挥手,那小黄门乖巧,立刻将纸轴隔帘交与了杨太后身侧的宫女。杨太后接过纸轴,摊开一看,然后惊呼了一声。
众臣都是一愣,不知太后为何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