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夫人又气又恼,可气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狠话来,“我先前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今晚会有皇子也到场?这种场合,你躲避都应该惟恐不及,你倒好,还要自己主动凑上去,你……你那心事,也该放下了!”
皇甫翌辰面色微微一动,随即一抹苦笑浮上了唇角。此刻的皇甫翌辰,眉眼冷峻淡然,再也看不到一丝玩世不恭与吊儿郎当的邪气。
他微微垂下视线,“母亲,这心事……我实在放不下。”
“翌辰!?”
“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我终究放不下。”皇甫翌辰重又抬起视线,在那一双魅惑无匹的眼眸当中,此刻浮动着的却是一抹若隐若现的忧伤,“我本来也应该是宇文氏堂堂正正的子孙,可我却连冠上宇文这个姓氏都不能。”
“既然除了我宇文这个姓氏,那便是要抛弃了我,可为什么他们又把我送到了这里?我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才要把我的姓氏都驱除,连我真正的家都不允许我踏入一步?”
“翌辰!”二夫人的眼底已然有了泪光闪动,“你这么说,是……是嫌弃我这个娘?”
“不,母亲。”皇甫翌辰半跪在二夫人的面前,目光柔软,却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伤痛,“我从未后悔遗憾过可以成为你的儿子,在我的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娘亲,也是我唯一的挂念。可是……”
“可我的心里真的放不下,我真的很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同样是宇文氏的后人,别人能够堂堂正正地宣告自己的出身,而我却要过着寄人篱下,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如同阴沟老鼠一般的日子?”
“若是他们真的想要抛弃我,那又为什么不干脆远远地送到偏僻的地方,从此不闻不问任由我自生自灭?又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母亲,这心结在我心中已经凝成了十几年,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去想它,更没有办法说忘就忘!”
皇甫翌辰低垂下视线,那目光当中的忧伤几乎要从那一双眸子当中满溢出来,那浅浅的语调当中,有着一丝藏不住的哀伤苦笑,“倘若我真的是个玩世不恭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也就罢了,可我……”
“母亲,我明明有着一身好武艺,我的才思明明不逊于任何一人,可我却要终日将真正的自己藏在‘百里家纨绔二少爷’的这个躯壳当中,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必须要将任意一丝锋芒深深掩埋……”
“我快要熬不住了,我真的……不想要再这么累下去了……”
他的声音变得喑哑,甚至带了一丝丝的颤抖,此刻倘若有人见到了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不会认出此刻这个满眼伤痛的人和那个满脸娇纵邪气的皇甫翌辰是同一个人。
“翌辰,我的好儿子……”二夫人握着他的手,刚一开口眼泪就已经悄悄流了出来,“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痛苦,可是翌辰,你不要怪我,我之所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要以假象活下去,我也只是怕你受到伤害啊!”
“皇子内斗,其中的险恶谁不知晓?他们若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罢了,可这扬城的哪一个人不清楚,你皇甫翌辰实际上是皇帝的儿子,是被送来百里府作为养子的人?就算皇帝抛弃了你,就算你没有机会参与到那些内斗当中,可人心……毕竟难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