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超常升起。半月照常落下。碧树抽出新叶,落花仍旧无情。
人心渐渐松散。浅门矮户的门窗又开始一扇扇打开。
只有归正里一间小小民居始终门户紧闭。
无人有幸能窥其一二。
发丝从沈流纨的额头垂下,微微遮了眼,被她一把撩至脑后。
灯火如豆,织布机吱吱呀呀忙个不停。
沈流纨坐在织机前,一手执梭,一手理线。她睁大了双眼,聚精会神,精心细致。因为一只手行动不便,织得格外费力些。可是她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似是醉心其中,如缝天衣。
而细细看去,无布,亦无线。
她手中一根根穿过的,只是淡淡黑气。
织机如不堪重负般,咯吱有声。
而你再细细一听,那声音却又不是来自织机。而是来自横梁与木梭之间,食指与中指之间,“嗤,嗤,嗤……”痛苦不堪。
白浮紧紧捂着耳朵,缩在墙角,又躲进柜中,只想逃离这刺耳冰冷的声音。这声音,像一根根钢针扎进他的脑中,挑起他的脑花,搅成一锅。
他的每一缕魂魄仿佛被蒸熟,又放佛被炙烤。
可是,他知道,沈流纨手中的魂魄比他更痛苦。
沈流纨的织机,碾压着八十一只生魂。她的脚下,扔满了头皮。
是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阴谋。
劫狱,杀人。破开颅骨,割取头皮,抽离活人生魂。她在书中看到过,八十一只生魂,织就八十一天,可得鬼衣。
地牢死囚,本就活不成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她咒术已失,右臂又残,下地牢杀人自然不容易。不过聂如风留下来的符咒还有那么一些,穿墙隐身自然不难,何况还有一个白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