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一手抓着历辰阳,一手执酒盏,称兄道弟般热络。
“这一杯,我先干。”萧鸾一饮而尽,将酒盏覆下,果然滴酒未剩。
“侯爷海量。”历辰阳也举起酒盏,尽干杯中酒:“得侯爷盛情邀请,末将此酒敬谢侯爷。”
“欸。”萧鸾一笑,酒气上涌,面上微微泛红:“你我同为臣子,又是至亲。”萧鸾小历辰阳两岁,如今一个是圣上的叔祖,一个是姨祖父。
“将军镇守边关多年,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这些不仅圣上知晓,满朝文武亦是铭记。”
“侯爷谬赞,边境祥和乃是托圣上之福。”
萧鸾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僵了一僵,旋即又笑开了,极为认真又略有担忧地问道:“听闻北魏皇帝率军亲征,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到底是来了,历辰阳放下酒盏,西昌侯笼络自己自然是与军务有关,只是不知他的打算是什么。
历辰阳心内斟酌了一下,边关军事非同儿戏,无论他西昌侯有何图谋,据实以告便是。“那北魏皇帝此番南征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有意迁都洛阳,南征只是做给北魏贵族看的,胁迫他们同意迁都,并非真的要南征。此情况下,边关几场笑摩擦是避免不了的。”
“看来将军已有制敌之策。”
“末将认为虽然北朝军力雄厚,但是此番他们既不为南征,军心难免有所涣散,应该趁此机会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将军认为当战?”
历辰阳坚决地点点头,下颌敛紧,一双黑眸分外肃穆。
萧鸾捋了捋胡须,一笑:“本侯却认为应当和。”他的目光软软落在历辰阳身上。
可是,时间恍如停止,满室歌舞骤然停歇,正推杯换盏的百官朝臣僵立当场,所有目光刷刷刷齐齐射向历辰阳。
“既然北魏皇帝不是有心南征,我们自然无谓挑起战火,能和岂不对民有利?”
萧鸾的话一落,氤氲空气里陡起万丈波涛,人人目光如同利剑,他们都违心称是了,你怎能不遵守规则?
历辰阳抬起头,直直望着萧鸾:“侯爷此言差矣,和虽能不费一兵一卒,但是所献贡物,丝帛锦缎、珍珠玛瑙,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如何有利于民?”
针尖落在地上的声音都会突兀无比。
室中人人无不觉得雕梁画栋像一匹被扯至紧绷的罗绮,不知何时应声而裂。
萧鸾却呵呵一笑,手执酒壶注入酒盏:“若非将军如此刚正,何以带百万之兵?来,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