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刚开放的时候,一家工厂接待了个来自美国的贸易代表团。为了表示热烈的欢迎和重视,接待方除了安排些文艺活动外,就是请老外吃中国餐了。那个工厂效益不好,拿不出多少经费来做接待,但还要热情表情意。厂子的贸易代表是个女的,她很聪明,请得很巧妙。第一天请了蔬菜宴。美国佬看见满桌子的蔬菜,很是不解:‘这就是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怎么没肉只有菜?’那代表说:‘不好意思。我们中国人是蔬菜动物,是不吃肉的,吃也是偶尔。谁要是用了肉招待客人,就会认为怠慢了客人。您想吃肉,我可以告诉厨房上肉。但在向国家外贸局汇报时要记上一笔:应客人强烈要求。上吗?’那个美国佬说:‘算了。’第二天是豆腐宴。满桌的豆腐:溜豆腐、炒豆腐、酱豆腐、麻辣豆腐,吃得那些客人以后再听说吃豆腐就摆手。第三天,那位女代表将客人们领到了一个火锅店。看见满屋子的锅子,又见了围在锅子一圈的涮品,老外们大开眼界。
“‘你们吃饭就在厨房里么?’”
“‘对呀。这是我们最高规格的接待了。’那位代表说道。‘每样都代表了我们的一份心意。这个------’她指着一盘羊肉。‘表示我们是羊,这个------’她指着一盘牛肉。‘表示你们是牛,还有这些------’她指指肥羊粉,豆腐,干豆腐,蔬菜拼盘。‘这些是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媒介,就比如这次交易会。来,我们吃吧。’于是这些东西都下到了锅里,进行了一次交融。最后算帐时,这个交易团只用了别家三分之一的接待费,却签了一个最大的单。”
温姨笑起来。瞿老太却没笑。她摆了摆手,示意雪儿不要再喂了。
“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次工作。转过年来我们的厂子就下马了。现在想起来,不下马或许会有好的结果。”
温姨:“咳,过去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
瞿老太:“那时厂子是宏晟的爷爷当厂长,所有的决定都是他做的。包括把工厂卖给个人。”
雪儿说:“这是我们教经贸的老师讲的一个故事,他把它作为正面的例子。”
瞿老太:“正面的?反面的、让人家给算计了的,为什么不讲?”
温姨知道雪儿的故事触动了老太太的旧事,惹了她的不快,打圆场说:“行了,这个故事就过去了,再讲一个好听的。”
雪儿见说,想了想,又讲起来:“有一回,动物们开大会。来到会场后,狮子大王发现自己没戴帽子。而那天的太阳特别毒,晒得它晕头转向。它一低头,看见了伏在它脚边的蜈蚣,立刻下命令说:‘快去,你去把我的帽子跑步取来。’蜈蚣听了,立刻跑步去了。但迟迟不回。狮子等啊等啊,干等不来,只好又命令乌龟去看。那乌龟去了好半天才回,回禀大王道:‘它在那里穿鞋呢!’狮子说:‘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拿来呢?’乌龟说:‘大王,您没吩咐。’”
瞿老太哈哈笑起来。温姨不解的问道:“那个蜈蚣怎么回事啊,穿鞋要穿那么长时间?”
瞿老太说:“你想想,蜈蚣的脚有多少呀,还不得穿一会?”
温姨想了一会,也笑起来。
雪儿收拾了家什,要走了。问:“午饭怎么办?”温姨瞅着瞿老太:“我看吃麦片吧,医生说那玩艺糖分底。”
瞿老太:“要是吃那个,就不要雪儿来回跑了。我们在楼下的小卖店买点再用开水冲冲就行。不过,雪儿你要给我做件事。”
雪儿问:“姥姥,什么事呀?”
瞿老太:“你去趟公司,看看宏晟一天到晚的干什么,问他就说不要我操心。我能不操心吗!”
雪儿答应了,离开了医院。
劳务市场。雪儿妈已经在外面的摊位从头走到了尾。她抬起头来,看见了刚刚陈闯进去的洽谈室,自言自语道:“这里还有一个,进去看看。”
陈闯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子前喝着矿泉水。看见雪儿妈进来,有了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