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灿记得,那时候她的母亲很冷静,就算出殡那天,还闹了事儿,记者不放过他们,甚至还有人来闹事,闹的耽误了父亲火化的时间,下葬的时辰。
宋灿一直忍,一直忍,面对记者她的母亲除了对他们说一句‘麻烦请让让’之外,再没有多说一句。
那种混乱的场景,宋灿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被堵在火葬场门口,面对着指责和逼问,宋灿真的不太明白他们究竟想知道什么,想让她们说什么。就这样,一群人围着她们三个女人,甚至有人还要过来抢夺宋启明的骨灰盒。
方蓉妹死死抱着骨灰盒沉默,宋鸽哭泣,只有宋灿沉着脸,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下去,冲上前一把扫开了那些相机和戳过来的话筒,声嘶力竭的冲着他们吼,“你们够了吗!现在我爸爸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们说了一百遍没有,你们还想问什么,既然你们根本不听我们说话,又何必还要一遍遍的来问,有意思吗!还有,我爸是被陷害的!他是正经的药商,有良心的药商!药厂所有员工都可以为我爸爸证明!”
“他从来就没有干过违背良心的事情,你们现在是不是一定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我们都死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那时候,宋灿以为,只要声音够大,就能够镇压一切,就是占理的一方,可是她错了。当她说完这些话的瞬间,那些讨伐声愈演愈烈,她看到好多人愤怒的指着她的鼻子骂,告诉她,她的爸爸有多坏,死了是便宜他了!他们的表情出离愤怒,怒骂的样子,到了今天她都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差一点被唾沫星子给淹没了,真的,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被群起而攻之的感觉,那时候算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很恐怖。
那一刻,她被辱骂声淹没了,只要她辩解一句,骂声就一浪高过一浪,激烈到那些人差点要上来打她。最后被骂的有些傻掉的她,被方蓉妹一把拉到身后,再没了语言,因为没有证据。
所有人都说他有罪,警察也说他有罪,最后连宋灿都觉得父亲有罪。当天晚上,她就不管不顾的跑进方蓉妹的房间,质问她,“妈,爸爸是不是真的贩毒了?是不是害了很多家庭破碎?他们那么生气,那么愤怒,所以其实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连警察都说了,所以一定是真的吧?爸爸真的贩毒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方蓉妹就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那一巴掌非常重,打的她耳朵都嗡嗡响,特别特别疼。从出事以来,宋灿一直都没有哭过,一直到这个巴掌落下来,她才终于忍不住,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方蓉妹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生气的指着她的鼻子,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爸爸贩毒,你也不能怀疑你的父亲!”
宋灿只哭不说话,心里是难过和痛苦。
“如果连我们都这样认为,你父亲死了都不能瞑目。从小疼你爱护你的人,你不信,去相信那些人的话,你对得起你爸爸吗!”她是气极了,气的红了眼睛,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来,伸手指向了大门口,说:“你要是这样怀疑你的父亲,你要是认为你的父亲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就给我立刻滚出去!永远都别再回来!我可以当作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也可以当作自己没有这样的父亲!从此以后别姓宋!”
宋灿闻声,一下止住了哭泣,仰头看向母亲通红的双眼,心里一阵阵的发酸,默了片刻,才扑过去,抱住了她的身体,哭道:“我想相信,但是当全部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为我错了。他是我的爸爸,不管他有没有贩毒,他都是我爸爸。如果真的做了,我愿意代替他向所有人道歉,就算要我跪下来都可以。可是如果没有……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方蓉妹看着她,眼泪落的更凶了,将她拉了起来,强忍住眼泪,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痕,缓和了语气,说:“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果我们现在道歉,就彻底落实了罪名了,我相信你爸爸,一直都相信。虽然他以前年轻时候,确实走过歪路,但自从我认识他之后,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正道,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生意,绝对不会。”她说的十分笃定。
“我也相信爸爸不会的!”宋鸽站在门口,早就哭成了泪人,然后冲了过去,抱住了方蓉妹。
然后,她们三个人抱做一团,宋灿埋在母亲的怀里哭了很久。
说实话,宋灿总觉得母亲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不然她怎么能说的那么笃定!可宋灿还没来得及问,方蓉妹也出事了。
那天,她只是去了一趟学校,回来就看到方蓉妹满头的鲜血,倒在地上,水晶烟灰缸就在她的身边,宋灿当时看到这个情况,整个人都慌了,什么都没想,拿起烟灰缸看了一眼,就这样留下了自己的指纹,被当成了凶手!因为那个烟灰缸上,只有她和方蓉妹的指纹,再没有第三个人。
她昏迷之前,只吐了一个字,就是‘韩’,可惜偏偏来不及把整句话都说完就昏过去了,然后至今未醒。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些骂名,那些伤害,她牢牢的记在心里。山上的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不管是从心,还是到脑袋,都变得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