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筝然抱起衣服,抖开,只见乳白色打底的衣服上,一支梅花突兀而出,瘦骨嶙峋。衣领处金线点缀,更添高贵。程筝然尝试了几遍,终于穿好衣服,穿着白袜子出门。
萧老爷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斗,脸色变幻莫测。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回头。
“果然,你穿上很漂亮。”
穿和服很拘束,程筝然不能大步迈脚,不能和萧老爷子一样坐下,只能跪在他身后,无意间露出传统女人的温良恭让。
萧老爷子叹息,“那臭小子的眼光果然很好。阿满一定很开心。”顿了顿又说:“阿满是他奶奶。”
程筝然大吃一惊。萧逸的奶奶竟是日本女人。
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萧老爷子脸上的皱纹更重,眼神却明亮如青春少年。
“战争时期,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中国女人被迫害,日本女人同样被迫害。我遇到阿满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跟了我。战争胜利后,没有和同伴一样回家,而是留下陪着我。”
关于萧逸奶奶的消息,外界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是难产去世。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穿着和服。在日本,她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政治.迫害流亡中国,我答应她,有了儿媳妇,孙媳妇,都带回来给她看。阿满如果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月色太美,上一辈的感情太纯,程筝然酸了鼻子,红了眼眶,漫漫长夜中,只剩下老人淡淡的言语。
好像过了很久,好像只是片刻,萧老爷子收起烟斗,“夜深了,你早点睡。明早我带你去树林看日出。”
生在城市,长在城市,程筝然过的很忙碌,类似日出,秋雨,夏虫蝉鸣,她都没用心体会过。可能是郊区空气太好,可能是萧老爷子的故事有安定人心的作用,程筝然第二天醒得很早,虽然一直打哈欠,但还是换好运动服,扎好马尾辫,在门口等萧老爷子。
萧老爷子见到程筝然,大笑,“果然是年轻人,经得起折腾。”
程筝然腼腆地笑。
萧老爷子拿着手电带程筝然从后门穿出,越走越偏僻。
周围天色暗,程筝然只看到树叶摇晃的轮廓,前方是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路面坑坑洼洼,两人走得很慢,尤其是老爷子,年龄大了,晚上又没睡好,步履蹒跚。
虽然看不清楚,但程筝然仍能从他摇晃的身影中看出狼狈,是不是搀扶他的胳膊,又被他倔强地甩开。
能让一个耄耋老者如此执着,无外乎年轻时留下的情节。
程筝然叹息一声,猜测到树林中看日出,一定是奶奶的心愿。
两人走了大概半小时,萧老爷子开始气喘吁吁。程筝然忍不住劝道:“爷爷,够了,我们已经到了树林,在哪里看日出都是一样的。”
萧老爷子陷在自己的思绪中,“阿满经常说,她早上起得很早,对土地神许愿家人平安,我今天是来替她还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