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淑唔了一声,不说话,司机也不再吭声。
无人送别的汽车站,梅淑买好票,沉脚慢步上了车。
打开车窗,呆望了一会车站顶上的大白钟,带着满肚子惆怅难言的心情,竟也这样的恋恋难舍。
最亲的人都在这里,最美的小时候在这里,最芳华的年纪在这里,最难忘的读书光阴在这里,初恋的懵懂在这里。
二十八年的春夏秋冬的每一部分故事都与这里有关,种种细碎都跟生命生长在一起。
两地交通和通信四通八达,可千山万水,仍旧是路迢迢,父母在路尽头核桃小河围绕的村庄里生活耕作。
二十八年,到了要出嫁离开的时候,又谈何轻松呢?
更何况家里是那样的反对,最重要的一份祝福还没得到,又搞得那样怨愤。
梅淑远远朦朦胧胧地看见,赵安莲穿着黑色的高筒长靴,黑皮迷你裙,白绒皮草风衣,豹纹毛围巾,一路扭扭跌跌冲上班车来。
她们从车上走下来谈私话,一路走到班车背后。
梅淑说:“到太原转车,你说坐火车,还是坐大巴好?”
赵安莲紧握住她的手说:“不管坐什么,买卧票,一觉醒来就到了,少很多辛苦,预备点吃的喝的,我都给你买好了,他停好车马上送来,我们可是连夜赶回来的,光怕赶不上,知道你从这儿走心里是最不好受的,总得有人送送,心里也算有点安慰。”
梅淑微微笑着看着赵安莲:“我又不是小孩子第一回出远门。”
赵安莲也嗤嗤笑起来道:“你这丫头,一嫁嫁那么远,还发短信不叫人来送,我也算是你娘家姊妹啊,哪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不到?”
停了停又说:“等你安顿下来,我就去看你,捎带去江南旅游去。”
梅淑笑说:“你得来,不来我们可不给你寄喜糖噢。”
赵安莲摇晃着梅淑的手说:“傻瓜。”
她们笑着笑着泪就笑出了眼。
泪眼朦胧中,梅淑看到了父亲,一双沧桑的眼睛在张望搜索着列兵一样的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