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岁月本久长,于伤心人而言,更是一日三秋,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熬到了年关。
今日是除夕,乾清宫家宴,理应不能少了张均枼。
朱祐樘想撤了张均枼的禁足令,也想看看她,可他一想起当日她的那番话,心中便是怨恨不已。
他趴在书案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六岁时张均枼冒死救了他,梦到十六岁时张均枼误闯绛雪轩冲撞了他,还梦到十七岁时他坐在菩提下望着张均枼弹《凤求凰》,他梦到很多很多以前的事,那些都是他与张均枼二人之间的往事。
梦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唯独一件,张均枼握着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入他心口,看来亦真亦假,叫他难以捉摸。
朱祐樘惊醒,张瑜侍立在一旁望见,便问道:“陛下梦魇了?”
闻言朱祐樘并非直接答他,只是顿了顿,方才道:“朕梦到皇后了。”
张瑜笑道:“陛下梦见皇后娘娘,那可是好事啊。”
朱祐樘侧过身子,面朝着他,淡淡道:“朕梦见,她要杀朕。”
张瑜听言一惊,只道:“陛下这是什么话,娘娘岂会杀您,这梦都是相反的,怕是陛下多心了。”
朱祐樘黯然,未语,张瑜见他如此,便提醒道:“陛下,今儿晚上乾清宫家宴,您看,要不要请皇后娘娘过来?”
乾清宫家宴,历年都是张均枼与他一同操办的,而此回,操办家宴的,却仅他一人。
朱祐樘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朝殿外走去,一面又强颜欢笑道:“枼儿性子倔强,若不是我亲自过去请她,她必定不肯过来。”
听闻朱祐樘如此,张瑜自然一愣,朱祐樘言语间略显欢喜,又此番话,想必是要主动与张均枼和好了,愣归愣,张瑜这心里头总归还是有些欣慰的。
朱祐樘与张瑜走至坤宁宫外头,远远便望见张均枼站在殿外西暖阁窗前的树下,微微仰面望着天,而面容憔悴,神情依旧消沉。
望见张均枼如此,朱祐樘自然想探听她这是做什么,便在宫墙后远远望着,只听闻张均枼黯然问道:“姑姑,你他还会回来么?”
朱祐樘听闻张均枼这么问南絮,瞬间愣住,这么久了,张均枼果真还记挂着谈一凤么!
南絮浅浅一笑,依旧温婉道:“会,今日除夕,他一定会回来看娘娘的。”
“真的么?”张均枼呢喃自语,又道:“可本宫怎么觉得,他好像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南絮自是听去了,便言道:“怎么会,娘娘别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