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伊宁走过来打趣道:“教授能掐会算!”
钟教授微笑着解释道:“是刚才雷队长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心下这才了然。在前台,佟伊宁要了三杯咖啡送到房间,坐在宽大的套房沙发上,我顿时觉得鹿鸣山庄比星月酒店高了好几个档次。思忖间,教授突然开口道:“雷队长刚刚发过来的录音,你可能还没听过。”
录音里是凶手打电话的那段语音,我当然是没听过,但是听了几个字以后我的眉毛却越皱越紧,这录音的内容似曾相识。
钟教授一边听手里一边拿着一叠纸不停地写着什么。听完以后,钟教授合上笔帽说:“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所以也不绕弯子了,这封信对我们非常有利,凶手这次自作聪明,自以为谨慎,也恰恰正是这种自以为是为我们驱散了一部分迷雾。整段录音虽然通过变声器改过,但是仍然可以听得出来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基本一致,缺乏音调的抑扬顿挫和字句自然的起承转换,尤其是中间那一句“谁若不想枯萎于人群之中,就必须学习利用其所有的杯子喝水;谁若想在人群之中保存洁净,就必须懂得如何利用水擦洗自己”,原话出自尼采。有意思的是这话竟然与原译者的话一字不差,我几乎可以肯定像他这么仔细谨慎的人一定是把整段录音自己需要说的话打印在了纸上,甚至对着纸朗诵了几遍以后又录下了这段话。”
我突然想起来天台上发现的那张纸,吃惊地拿出来看了一遍说:“您也真神了,这都能猜到。我说刚才的录音怎么如此熟悉。这是在被害人被困的建筑物天台上发现的。”
教授接过纸看了一遍继续说道:“还真的是一字不差,‘信首各位崇光警察局的同事你们好’表明了凶手是想听过释放烟雾弹迷惑警方,分散调查的精力。”
“那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警察?”我不甘心放过任何有可能的线索。
“你是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你可以派一组人去调查崇光20年以内因伤病或者其他特殊原因提前退休的警察,但是我估计也是白费力气。再看下一句不用谢我这是努力的人应得的结果,反映了绑匪扭曲的道德观,付出了,就一定要得到回报,这种道德观跟使命型杀手的道德观非常接近,使命型杀手的道德观就是一切脏的,恶的,堕落的女人都应该死,都同样是非常绝对,非常偏激的价值观。最有意思的是尼采的那句名言,谁若想在人群之中保存洁净,就必须懂得如何利用水擦洗自己,这句话表达出了凶手对于水对人的净化作用有非常极端的心理认同感。这个被绑架的受害人被你发现的时候也应该是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对吧?”
我想起那些不断坠落的雨滴,浑身湿透的被害人,把现场的情况跟钟教授讲了一遍。钟教授呵呵一笑:“他也是真够细心的,那种地方可不好找啊,看来这个凶手本身就有一定程度的强迫性神经官能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前八起案件的杀手为什么非要把被害人抛尸在新月河,其实他就近杀害被害者以后擦拭完现场痕迹再加上雨水对现场的破坏我们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什么证据。”
“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绑架犯就是前八起案件的凶手,他抛尸新月河的原因不是一种逃避侦查的手段,而是因为强迫症的驱使。”
教授点点头说:“我认为他是为了净化她们。”
“杀了她们然后用河水净化她们,这可能吗,教授,会不会太扯了。”对于这种新奇的想法我表示不能认同。
教授却一本正经的说:“查尔斯·B·布朗曾经说过:“‘在别人心里可能是不经意的、模糊的念头;或当人心不在焉和孤独时才出现、而当情境改变时容易消失的念头,在他们头脑中却根深蒂固’。有些念头在我们看来非常的疯狂,但是在有些人的脑海里却像是病毒一样,一旦植入进去不但永生难忘,他们甚至还会把它当成他们人生的信条和座右铭,不断让它生根发芽,结果开花。”
咖啡被端了上来,瞬间整个房间充彻着蓝山的微苦与醇香。我承认我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