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微穿酡红绣赤金草纹缎袍,白色的膝裤犹如雪的颜色,他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撑着把黄栌色油纸伞。或许是脚步迈太大,他把何伯仲远远的甩在身后,不得已,他只好原路退回去,给他爹撑着伞,笑眯眯的道:“爹,你没听说嘛,林伯伯快要死了,你快些吧。”
“是你林伯伯要死了,又不是你亲爹要死了,你慌什么?”何伯仲嘴一撇:“这么些年,我偶尔去林家看病,也没见你跟过,什么时候你变的如此勤快,又是撑伞又是提药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是体贴爹你啊。”
“你不气我就好了。”何伯仲瞪他:“前一次……你不经我同意,私自送了那么多药出去,想想就要揍你,忍了几忍,这口气还在喉咙里。”
“爹……灾民的事不过去好些天了吗?你还惦记着哪?真够小气的。”何知微咧嘴一笑:“爹,快些吧。”
雪天本无风景可看,房舍,屋檐,大街小巷,栏杆旗帜,或街口巷角的合欢树,多数是白的。何伯仲却是走走停停,偶尔站着缩缩手,咳嗽两声,倒有闲情雅致。
何知微催了他几次,他皆无动于衷,何知微也顾不得许多了,弯腰一用劲儿,就把他爹扛在背上,扛在背上就跑,跟扛个麻袋一样。
何伯仲趴在何知微背上,抖的跟手机调了震动一样:“知微……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一口气跑到林家。
林柠溪给何伯仲倒了一杯热热的茶。
何知微接过来放在桌上:“我爹不渴,快些给林伯伯瞧病吧。”
何伯仲叹了口气,搓搓手,把手搭在林常录的手腕上。
林常录的脸色愈发不好了,灰青灰青的,长一下短一下的吐着气,像鱼吐泡泡一样,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
“林兄弟这病,怕是……此脉无胃,无神,无根,为病邪深重,元气衰竭,胃气已败的迹象,又称绝脉或死脉,你们……准备后事吧,左不过年前年后的事,也就差这个年了。”何伯仲收回手,将衣袖放下。
林柠溪给他拿了热毛巾擦手,又准备了笔墨纸砚。
何伯仲却并没有写方子:“人之将死,药石无灵。虽这话不中听,但却是实情。既然已是死脉,绝脉,你们也不必张罗着要方子了。如今喝的药,全是益气的药,就这样喝着吧,不是喝了好些年了吗?”
林柠溪当然明白何伯仲的话,这话的意思是说,不必再治了,以后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量满足他吧,反正也挺不过多少天了。
果然,何伯仲喝了口热茶道:“以后你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量满足他吧。”
唉,自己的爹病成这样,还能吃什么喝什么呢,给他端只烧鸡,他也啃不动啊,太可怜了。
想着自己重生不久就要死爹,林柠溪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