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样孤寂的神色,傅问渔连心底一些小小的芥蒂都化开,罢了,不过同是大恶之人,他对自己至少算是磊落,而自己对他,确实多有隐瞒。
不知何时傅问渔已与他并肩而行,两个大恶之人走在一起倒也相衬。方景城看着侧身的她,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色,但心里却有丝丝暖色,拉着她的手入了朱墙宫门。
这是傅问渔第一次进宫,紧张倒没有多少,凝重更多些,在这真正的天子脚下,没有人可以轻松自如。
走过长长的宫道又路过几个宫殿,最后两人在恩德殿前遇到了沈清让。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看到傅问渔与方景城携手而来时,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胸口处也激起了些嫉妒。
是的,是嫉妒这种最不应该出现在堂堂沈国师身上的东西。
“傅小姐,城王爷。”他拱手说话,面色温和一如往常,只是在内心里五味杂陈。
傅问渔点头问好,还来不及说话,便被方景城一把拖走,直直拽着她进了大殿内。
“你少跟他说话。”方景城话中带恼意,沈清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傅问渔或许没有看到,但方景城却看得明白。同为男人,他知道那种情绪意味着什么,这让他莫名其妙地大为光火。
傅问渔闹不明白方景城又发什么脾气,但在这种地方她也不好直接发问,便由着他安排自己坐下,听他说道:“稍后我会坐在父皇下方的位置上,不能时时照看你,你自己当心。”
“我自会小心,你怎么这么担心我?”傅问渔好笑道,方景城这话却是过了头了。
方景城这才察觉自己失言,绷着一张脸冷冷说道:“那就好。”
这才是方景城的本色,傅问渔笑着摇摇头,看着他远远坐在右边的首座上,一个人喝酒,一个人沉默,周围喧嚣的人自觉地远离他,留一方清静地给他。
在这座皇宫里出生的方景城,并不是很喜欢这座别人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厌恶这些梁柱上雕刻的金龙,厌恶这光鉴照人的大理石地板,厌恶这络绎不绝呈上来的珍馐佳肴,甚至厌恶这桌子细缝里的灰尘和大殿中间根本看不见的空气。
这宫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用血换来的,当他与他的将士在曾经的战场上厮杀时,这宫中的人们只是一场接一场的夜夜笙歌。当他满心以为大获全胜终能卸甲归田时,这宫中的人们又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血腥阴谋。
这皇宫,是这世上最令人恶心反感的地方。
今次不同,这殿里终于坐进来一个他不那么憎恶的人,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有人与她搭话时,她也能矜持而礼貌地应答,让人不觉得虚伪。藕色的衣服衬得她肤比雪白,细描过的眉有了一抹温婉,而不像平日里那样冷漠刚毅。
这是这整个让人厌烦透顶的宫宴中,唯一一抹让人看着舒心的颜色。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监一声高唱,殿内鼎沸的声音便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方景城也收回了在傅问渔身上的眼神。
两抹金色的人影缓缓进殿,这便是权力最大的两个人。
傅问渔随着众人跪下,她无心去观察皇上和皇后的样子,无非是九五之尊该有的威严,和母仪天下应有的神韵,她只是安心地等着属于自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