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莹听得似懂非懂,不敢再待,拿着行李下了火车。先是警觉地看了看周围,也没见拿着画像的人来回排查,她还担心暗处有什么埋伏,谨慎的等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异样,才大着胆子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老远,依旧没察觉到什么危险,这才慢慢放宽了心。她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大概日子错开了太多,刘老爷派来的人手没找到她,应该早就撤走了吧?
她又哪里知道,她脚下这片神奇的土地如今是华东最璀璨的明珠。即便整个中华大地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列强纷争,战火不断,但只有这里像是被隔绝开了似的,不受外界一点影响,始终歌舞升平,美轮美奂。
而生活在这里的名流,富商,军阀,地位尊贵者数不数胜数。
刘老爷在小小的县城里还勉强算得上富甲一方,摆在上海滩里,就宛如沙海中不起眼的一粒尘,根本是上不了台面的。
多年之后,鱼莹以另外一个名字叱咤上海滩,成为十里洋场新一代的传奇,照片被印在女刊的封面上,街头巷尾一遍遍传颂她故事的时候,她才会在午夜梦回时恍然想起昔年刚刚踏上这片土地上紧张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当时她只带着不想沦为别人玩物,想给自己挣一个出头天的想法,孤身来到了上海,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拼搏之路。
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县城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县城口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监狱里逃出来的杀人犯柳长生又犯了一件案子。县长的拜把子老哥刘老爷瞪着眼珠死在了上一任小妾的床上,凶器竟然是小妾的几根发丝……没人知道柳长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刘老爷的小妾在警察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只说自己冤枉,出去上一趟茅房的功夫,再回来刘老爷就已经没气儿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县长和警察局长家的大门关了好几天,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绕了一个团的兵力,还哪有时间和心思再去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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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莹跟着人流出了站台,眼前刺目的灯光毫无顾忌的射了过来。她有些不习惯,急忙用手挡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拿开了手,人也顿时愣住了。
热闹繁华,灯红酒绿的夜上海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黄浦江的水流仿佛就在耳边缓缓淌过,甚至能听到江岸边情人约会时柔软的情话,江面一艘花船上,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半抱着琵琶,唱得一曲昆艳,满船人的掌声都响了起来。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和汽车的鸣笛交织成特殊却格外热闹的曲调,妖娆的女子穿着合身的旗袍一脸媚笑地坐进车子,偶尔把双指间的香烟凑到玫瑰般娇艳的红唇上吸一口,随后就一脸享受地吐出白蒙蒙的烟圈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像是被定格了的画,美得挣魂夺魄,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她的目的地,也是她未来将要生活的地方。
鱼莹握紧了双拳,如今既然来了,无论如何都要博一个未来,无论吃多少苦,无论受多少罪,她都不会退缩。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
为了目标,她无不可牺牲之人,无不可背弃之人。
人这一生太过短暂,她只为自己而活。想到这里,再不肯耽误,背起包袱走到人流最外面,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在街上找了个斯文的年轻人问,“先生,麻烦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怎么去?”把金龙留给她的地址递了过去。
那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一看就是认字的,随意地扫了一下,顿时一愣,竟然将鱼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你要去永月巷?”
“嗯,您知道怎么走吗?”
男人眸子里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不知是不是鱼莹的错觉,她总觉得男人在说到‘那地方’三个字的时候,口气明显变得有些轻蔑。
“哦,是吗,谢谢您。”鱼莹客气地对他道了谢,转身要走,男人忽然叫住她,“喂,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还是不要去了。”
“不去不行。”鱼莹冲他笑了笑,“我要去那找个老乡。”
男人听她这么说,口气才稍稍缓和了些,“既然这样……就打个黄包车去吧,那地方离这儿很远,走着去是不可能的。黄包车都认得路,你告诉他们地址,他们就送你去了。”
鱼莹又说了句谢,男人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鱼莹四下瞄了瞄,在车站的一边看到几十辆黄包车停着,都在吆喝着抢客,还有因为这个动起手的,也没人拉,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意。她见天色渐渐暗了,唯恐金龙睡得早,紧忙快步跑了过去,几十个黄包车夫都围着衣容体面的人问,“先生,坐车吗?脚程快,保证不会耽误您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