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幽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无妨,长欢你在齐国的笛声乃是一绝,齐宫的乐师都甘拜下风,既然有些疲倦,奏一曲就行,长欣就在一旁歇着吧。”
“也好。”父皇赞同道。
身前宫灯的火苗跳了跳,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感觉。我死瞪着屏风上的那一团明黄色,皇兄今天是打算跟我对着干了。
这次实在找不到借口推脱,皱着脸扁着嘴从宫女那里接过我的紫玉笛,朝正对的那堆人低了低身:“献丑了。”
我觉得夏侯渊没能一睹美人容颜定是不甘心的,以他刚刚说出的那般轻薄的话,如果父皇今天没醉,宴会以后肯定会狠狠收拾他一顿,以罚他敢觊觎他女儿的居心叵测之罪。
这件事一个不小心会毁掉陈国与燕国的盟约,按理来说陈国太子不应该袖手旁观,可我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而他旁边的夏侯渊自刚才说过话后就再也没发表过一次意见。那感觉像是……说不出话了……
殿中很静,人人都屏气凝神想要倾听我会奏出什么天外之音。我望了一眼殿外的飘雪,下唇轻轻附上笛子最上端的小孔,轻微吐气,纤纤十指按下,音便如清泉涌出。
一首在现代学的《姑苏行》,我挚爱的曲子由我轻快愉悦地在大殿中演奏出来。曲如同一幅描绘江南美景的水墨丹青,亦如一盅雨前清茗,其清香沁人心脾,在这北方雪夜中毫无违和。
宁静的引子,是一幅晨雾依稀、楼台亭阁、小桥流水的和美画面。接着是抒情的行板,清雅幽丽,丝丝缕缕平缓含情。中段是欢快的小溪流淌,活泼而富有动感,讲究演奏者指法变化的迅速和气息变化的沉稳。
笛音绕梁。我自己这个奏笛者也陶醉在其中,感受着旋律的轻快流畅,仿佛回到了齐国,看到了那里的小桥流水,依傍而生的人家。
顺着曲调准备再现主题,蓦然在我的短笛中出现了长笛的声音。
我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对面。
一个湛蓝色衣服的人从座上缓缓站起,一管长笛轻抵薄唇,正用清脆的曲音把我停顿的漏缺填补。
原来他会奏长笛。
我嘴角扬起,跟着他的节奏变化了调子,两缕笛声缠绕绵延。改了原曲的幽沉,多了几分圆润。如歌如泣,回味悠长。
雪花在殿外撒成白色帘子,烛光在殿内耀起橙红暖光。我喜欢这样的景致,好像世间只剩这两缕笛声,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