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外祖父磕了个头,只说:“容我再在母亲灵前守七日。”
偌大的璟岚殿,空空荡荡的,除了来去的风,便只余下他一个人。守着一盏烛火,一坛骨灰。再也没有一个身影就着烛光,温声教他读书。
烛光映着他的影子,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他眼角的泪水静静地流。母亲自少教他,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空无一人的寂寂深夜里,除了眼泪,再没有什么能拿来祭奠至亲的人。
“吱呀”一声,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进来。脚步响在他身后,他却并未回过头。那个身影走进来,跪在他身边,先是对着灵位拜了三拜,而后转过头,轻轻地对着他说:“明澈哥哥,我来了。”
她说,我来了。
在这样的夜里。在这个他以为,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夜里,她对他说,我来了。
她拿了帕子替他拭泪,轻轻的说:“明澈哥哥,你哭吧。别忍着,哭过,就好了。”
他于是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哭了个恣意。两个孩子,在空旷的大殿里,紧紧拥作一团,哭声来回的荡。在他的心上,荡了许多许多年。
天明他看见一直守在殿外的北辰尧。他认识,太子最看重的侍读。北辰尧只对着他一拱手:“小妹鲁莽,非要深夜前来。如今天色已亮,未免家母担心,我该送她回去了。”
他略一点头,侧身让他进殿。床榻之上,北辰月裹着锦被,蜷着身子睡得正熟。他瞧见她的哥哥轻声唤她,月儿,月儿。她嘟囔一声,却并未醒来。北辰尧只好无奈的那么一笑,转而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去,把她抱在怀里,生怕惊醒了她。
他突然羡慕的紧。她还有一个这样好的哥哥,待她如珠如宝。
可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最爱他疼他的那个人刚刚离开了他。而这宫里他唯一的亲人,他叫他,孽子。
还好,在他最孤苦无依的时候,她不顾一切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时隔多年,她却又这样离开他。还让他忘记她。
那么,月儿,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忘?
那一个被我吓哭的你。
那一个一朵桐花就可以逗笑的你。
那一夜的璟岚殿里陪着我哭泣的你。
这些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明澈下了楼,捡起那幅衣袖,掸了掸尘土。就着月光细看那一枝红莲,还有那一字她的血书的“忘”。
月儿,我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