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父皇终于对他彻底失望,是因为他拿了钦赐的玉佩,去和一个小宫人打赌。连赌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那一****无意间看见了母亲对着父皇的画像黯然垂泪,而他的父皇,因着他的不学无术,已经三月有余不曾踏足他们住的璟岚殿。
他生气的跑了出去。毕竟年少,心思总是很难藏得住。平日里一起厮混的宫人见他抑郁不乐的样子,连连拉他下注。他们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做皇子,当做那个天资聪颖的三殿下了。
他本来就是气急才跑了出来,身上并没有银钱或是别的值钱的东西。宫人一起哄,面子上又下不来,恰巧看见当年父皇赐的玉,更是恼怒,随手就拿来做了赌注。
谁想到,主管太监看见了这玉,硬说是那宫人偷来的。事情闹得很大,因为牵涉到他,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他跪在金銮殿里,跪在他父皇的脚下。他的父皇,他已经许久不见的父皇,把那玉掷到他脚边。那样脆弱的玉,在他脚边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听见父皇在说:“孽子,你既如此不珍惜朕的赏赐,朕就将你的一切都收回来。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
他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心被那两个字伤得鲜血淋漓。他的父亲,给他骨肉血脉的人,如今一声声唤他:孽子。
他凄楚一笑,嘴角隐约扬起。他想着这个人,他唤作父皇的这个人,他是不是忘了,曾经,他那么骄傲的唤他澈儿,说着朕的澈儿当真是青出于蓝。
他曾经是他的骄傲,如今却变成他的难堪。
他跪在冰冷的砖石上,膝盖又冷又疼。母妃从不舍得让他跪,而璟岚殿的砖石,分明都是温暖的,柔软的。他听见皇后在柔声抚慰,劝说着,大抵是不要跟孩子一般计较的有意思。他听着,突然就有了怒气。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忍耐许久。他知道他和母亲的悲哀,全都是高座上这两个人造成的。而此刻,他们却在他的面前,说着他的不是。假惺惺的,故作仁慈。
他站起身来,刚要说话。他多想斥责那两个人,大声的,不顾一切,只想把心里的愤怒狠狠地发泄出来。可是这个时候他的母妃不顾侍卫的阻拦冲了进来,抱住他,跪伏在地上。声声的,卑微的向那两个人求饶。
他被罚在太后佛堂里跪了三天,不许进食,连水都不许喝。母亲已经帮不了他。可他在佛堂里跪了多久,母亲就在佛堂外跪了多久。他水米不进,她也不吃不喝。
她在门外对他说:“澈儿,别怕,有母妃陪着你呢啊。”
他跪在佛主面前,看着那一张悲悯的脸。
他想说,佛啊,你看见了吗,你不是普世救人的么。可是你为什么不来,救救我,救救我的母亲。
那个人,他是君父,是天下子民的父亲。可他从此后,再也不是我姜明澈的父亲。
这一次,我跪在你面前,只想祈祷我的母亲安康长寿,并不是忏悔我的过错。
我并无过错。
父不为父,子,何必为子?
他从佛堂里出来的时候,几乎丢了半条命。他的母亲,往日是多么高贵精致的女子,可他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里布满血丝,眼下是深深的乌青,发鬓凌乱的不成样子。看见他出来,她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抱住他。可是她的腿,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冲他勉强的笑一笑。
此后的璟岚殿,几乎成了冷宫。宫人们懒怠,克扣月例,胆敢给主子脸色看。母亲说,澈儿,忍忍就好。唐国公府还在,你父皇他不会太苛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