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儿……”妇人干枯而血迹斑斑的手伸出,似乎是想要抚上慕子恒的脸颊,但末了又犹豫着,颤抖着,缓缓向下收回。
关键一刻,慕子恒猛地将那手攥到了自己手中。且顺着原来的方向缓缓贴到惨白的面颊上。
“阿嬷……究竟是谁对您下此毒手?”
面上冰凉一片,问出口的时候那嘶哑的完全不像是他的声音才让慕子恒恍然意识到他自己原是哭了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而实际上自从姜皇后死之后,慕子恒也再没哭过。
原本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丧失了哭泣的能力,却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么?
阿嬷极为艰难而缓慢的摇头,那有着道道血痕的脸上竟然隐有笑容浮现。
她说,恒儿,不要去怨恨,阿嬷是罪有应得。
还说,恒儿,一定要幸福的活着,做想做的事情,勇敢的去爱想爱的人。即使会受伤,但是伤痛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话语断断续续,甚至有的时候因为一口气顺不上来,要喘息好久才能出口,还有的时候,干裂的嘴角会有鲜血涌出来——吐字并不清晰,但是慕子恒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泣不成声。
云婧川是被慕烁拦下来的。带着一肚子的怨气,气鼓鼓的冲到门口,然而浑身是血的大娘淡定的一条腿伸出来,却是差点把她绊了个狗吃屎。
刚一看到阿嬷的样子,其实云婧川还有心冲进去看看诊的。以为大娘不懂她医术的高明之处,还想要费尽心力的解释来着,却被妇人反过来捂了嘴。
直至最后云婧川真正见到阿嬷的尸体的时候,才明白了大娘拦截她缘由——薄毯之下,肚肠外泄,不是大娘不让她救,而是大罗神仙也回天无力。当然,这算是后话了。
慕子恒一直在哭。可能他自己都是无意识的。血液浸染了他的衣袍,他的面颊,甚至好似把灵魂也跟着侵袭了。
哭泣却没有声音,甚至安静的连丝气息都无。可是眼泪却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这种感觉,云婧川也懂。
其实到后来,即使慕烁不捂着云婧川,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出声了。这种时候,他注定只能是孤独的。
没有人能安抚亲人离世的伤口,当然也没有人能替代一二。
没经历的人,永远不会懂。其实越悲伤的时候,有眼泪其实还是好的,就怕是想哭却也根本哭不出来。
慕烁似乎也懂,在这刻,拉了云婧川离开了屋门口,临离开还伸手带上了门。
院中,云静依旧坐在地上,稍好一些的左手臂背在背后,扶着腰侧,想来怕是摔倒的时候还是碰到了小腹,有些不适。酆洛站在云静旁边望过来的目光沉沉,看起来好似是担心云婧川这侧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