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是吴郡的大姓,想要在这星罗棋布的三十六座城池中寻访一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故人踪迹,并不容易,可卫瑛费尽心思找了四年,还是成功了。
她靠的是李重进给的线索,一个美丽痴傻的女人。
云阳在吴郡的西南方,谢氏先祖从北向南迁居,其中的一支落户到云阳,经营几代后富甲一方,可惜子嗣不繁,传到后来,只剩下一个独子。据说二十来年前,这位爹娘早亡的谢公子变卖了全部家产,身携巨款去了帝都,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公子单名一个“宴”字,有当年的知情人称,他之所以远赴帝都,除了求取功业外,多少还有点逃婚的意思。
谢宴少年时,家中来客,是他父亲的故交。那位顾叔叔发妻早逝,留下一个掌上明珠,小姑娘当时不过□□岁,冰雪聪明,颇惹人喜爱。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在谢家突然出了意外,说是磕坏了脑子,人变得痴痴呆呆的,谢家双亲对这女孩又是愧疚又是怜惜,怕她爹爹百年之后,她会遭人欺辱,便将她许给了自己儿子。
谢宴离家的那年,正是顾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他的时候。可怜这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了,后来亦是音讯全无,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瑛对自己追寻到的往事心满意足,连带对李重进都和气上了几分,她不见得一定要让那个人爱她,但他不曾刻骨铭心地爱过其他人,这样的想象让她有了隐秘的欢喜。
卫瑛之所以迟来数月,是留在吴郡处理来不及变卖的产业。他们这六年来患难与共,积累下深厚的情谊,至少屠春是这么觉得的,她亲自下厨,从早忙活到晚,收拾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取出两坛上好的秋露白,兴高采烈地替卫瑛接风。
屠春不善饮酒,李重进也不许她喝,现在他倒不会发脾气了,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服她,屠春害怕他生气,但对这种温柔的劝诫更加难以招架,只好讪讪地放下酒杯。
三人相谈甚欢,大多数是李重进和卫瑛在闲聊,其实从某个方面上看,他们两个是极为相近的人,远比和循规蹈矩的屠春有话说。
屠春坐在李重进身侧,见他与卫瑛谈笑风生,举杯对饮,虽然插不上几句话,心中却有种难言的温馨满足。
她喜欢李重进这个样子,对着别人笑,与别人真挚地谈心,这样会让她觉得,经过那么惨痛的背叛和舍弃后,他还是愿意去相信人,能够与其余人建立深厚而温存的情谊。
于是她越发想生一个孩子,想要得快有了心病。她渴望用这个干净降临到人世间的孩子,软化李重进对所谓血缘羁绊的不屑与嘲讽,让他明白,这世上除了她,还是会有另外的人深爱他。
银耳粥里没有下毒,杜美人用过的吃食和屋中的器物都被仔细检查过,瞧不出丝毫异样。如此一来,大夫们更加笃定了原先的判断,杜美人只是单纯的产后大失血,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要在鬼门关前逛一圈,这种事以前也多有发生,并不稀奇。
景王自觉冤枉了自己的王妃,这几日都在李如茵的屋里留宿,他的这番举动,未尝没有示好补偿的意思。李如茵作势嗔怒了几句,便将这件事轻轻巧巧地揭过去了,她对掌控男人有种无师自通的天赋,知道有些事情应该点到为止,不依不饶反而惹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