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照答道:“是的。”
桂香又问:“你们说的上面下面是什么东西?”
宏照笑道:“那是我们的暗语,不能说。”
桂香读过一年小学,被老师骂过一句你笨死了,心里难受得要死,打死也不进学校大门。宏照不愿意说的事,她也不再追问。
两人进了乡里的电影院,里面黑漆马乎的,一点儿也不习惯。
什么情节宏照头脑子理不清,倒不是文化程度的问题,有个邱桂香坐在边上,他心里面七上八下,充满无穷的念头,这些陌生而新鲜的念头像小虫子一样噬咬着他,让他浑身疼让他感觉痒让他感到飞腾又坠落。有好多次,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头,轻举妄动会让桂香认为他轻薄,无所举动又显得自己太木讷。出于这种想法,他又正襟危坐。银幕上面有个人在田野上奔跑,奔跑……当画外唱起了“妹妹找哥泪花流”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小的,暖暖的,有些粗糙。宏照握着桂香的手,内心感到无比幸福……
看完电影夏天就过了。
预订上秋订婚,年尾腊月结婚,宏照嫁到了邱家,结婚的一切费用由邱家负担。
邱铁匠多次声明孩子生下来要姓邱。二姑奶奶和大脚没意见,反正有三个儿子,强如做好事让一个给别人家吧。再说了,姓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宏照根本没有意见,将来生什么养什么,都是未知数,姓朱也好,姓邱也好,都是他和桂香所生,随便跟他姓还是跟桂香姓。吴大江那边,二姑奶奶想做他的思想工作,还没等二姑奶奶开口,他便说:“都要办大事了,谁还在乎个姓什么啊?”
邱家还是不放心,请了费金洪、孙会计、王大牛作证,大队支书,过去的大队会计,生产队队长,都是村里掌握实权的人物。白纸黑字,甲方,乙方,见证人,一应俱全。
倒不是小子无能,实在是朱家太穷了,拿不出什么东西出来。朱家老大宏富结婚三年,欠的一屁股债还没还清。去年宏富两口子提出要分出去单过,要了一间房子,其它什么都不要。娘老子不问人前人后,都骂老大心冷。
宏文书读得好,一直读到高中。要不是经济因素,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大学。在家务农时要么不言语,要么声嘶力竭地高歌,大脚最喜欢老二,一听到老二唱歌,便抹眼泪,二子憋屈啊!宏照对二哥感情深,话能说到一处。当年二哥把参军的想法第一个告诉了宏照,宏照是个尚武之人,对于刀啊枪啊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所以对二哥大力支持,并应承为他保密。二哥偷偷跑到大队部报了名,到镇上做了体检。大红喜报贴到门口,大江不敢反对,反对国家的征兵政策就是反党反人民。宏文放着工分不拿,也不要家中负担什么。两不找,清爽。目前宏文人在部队,高中文化,能说会写,表现积极,第二年就入了党,对象的事估计也不会让家中操心。不过哪天带个女孩子进屋,不把两个老的吓个半死才怪,哪里还有钱为他们办大事啊?
现在宏照的事情放在眼前了,入赘邱家应该是最省心最完美的结局,起码大脚和二姑奶奶这么认为。
邱铁匠半工半农,境况比吴家好。三间大瓦屋,前面用铁皮搭成的工作间,里面红炉、风箱、砧子,还有各式大小铁锤。每天,老邱搭起炉灶,燃起炭火,拉起风箱,将烧红的铁块放在砧子上,抡起铁锤,甩开臂膀,叮叮当当打起铁来,主要打制一些常用的的农具,以及家用的火钳和钉铆。
结婚那天,宏照和桂香坐在后院,可思想已经跑马了。他想起了二黑那狗日的说的话,现在想起来真是太阴损了。“费春花也把人家了”,“也”和“把”这两个词不就暗讽他朱宏照倒插门闩吗?
也许年轻,对于入赘他倒真没什么想法,不管姓什么,孩子终究是自己的。谁要是指着他的鼻子说,朱宏照你养的这个伢子姓邱就不是你养的,他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