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安工作了二十多年,以前是个特工的时候,过的是孤独的日子,这种孤独,是心理上的孤独。我有朋友、有兄弟、有父母、有妻子和孩子,但我的身份、所执行过的任务,都不敢向他们提及,甚至还得用一整套早就编撰好的谎言来欺骗他们,心里很是愧疚。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我同样整天戴着面具表演,对任何人都怀有一份戒心,甚至睡觉也怕自己说梦话而曝露身份。
而当你对任何人都有戒心的时候,你的孤独感就来了,因为你已经觉得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一个人一旦孤独起来,就会陷入偏执和神经质,我会在某天早上忽然被一个泄密的噩梦惊醒,而后质问我妻子知道了什么;我会因为妻子的一句‘今天你不去上班吗’而觉得她在打探我的行踪;我会因为孩子的一句‘爷爷昨天看到你进了超市’而觉得我父亲在跟踪我;我会因为朋友的一句‘听说某个军事基地抓到间谍’而觉得他在向我打探情况。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我是国安特工,我也有种神经质的警惕感,而且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因此,那时的我很少回家,我在刻意的躲避他们,躲避每一个人。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孤独到患上了抑郁症,甚至有了自杀的念头。
还是我的老上级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说:‘你只需藏着心里的那点秘密,其它事坦然面对就行了。’也就是这句话让我明白,我只需守住‘我是特工’这个秘密,我一样是个可以和他们融在一起的普通人。
心态一调整,我的精神面貌就好了很多,三年之后,我就升任副局长,一年后又成了局长。
当了局长,身份就瞒不住了!而且,周边虚伪的人也多了,谄媚讨好的、别有用心的、好奇的,什么人都有。但我从不躲避他们,我照样跟他们虚与委蛇,他们如果是有目的的接近我,难道我就不可以借助他们的想法来达到我想要了解他们的目的?
国安与‘隐组’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严格来讲就是一个情报网络,每个人必须是专业演员,因为他们必须周旋于各种复杂的人物中打探情报。而你们‘隐组,则是根据情报执行任务的情况较多,少有周旋于各种复杂人物,因此,你不适应这种环境,我也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但我必须像我以前的老上级那样奉劝你:陈云峰,你已经不是‘隐组’的教官,你现在的身份是国安特工,工作环境改变了,你就得适应这种环境,也得学习这种环境氛围所特有的方式。
所以,别逃避现实,因为现实就是现实,不管你多不乐意,你还得面对,而且必须认真的面对。对方虚伪,你也可以虚伪,而且你还要表现的比对方更专业,这就是国安特工最基本的生存方式。笑语晏晏尽周旋,一招毙敌弹指间!”
陈云峰眉毛一扬,大笑道:“好一句‘笑语晏晏尽周旋,一招毙敌弹指间’!唐叔,陈云峰受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唐安转过身来,腰抵着阳台继续道:“若论杀人伎俩,迄今为止华夏国找不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物,但是,杀人是一个过程,对方不是坐在那里等着你杀。狙击枪或者事先埋颗炸弹能解决问题的,你能够远距离搞定,但若是狙击枪和炸弹不能解决的,你还得设法靠近。
我相信,你以前执行‘隐组’的任务时,也没少想办法靠近你的目标人物。但你们的风格是为杀而杀、杀了走人!
而国安特工则略有不同,只有极少数命令是‘干掉便走人’,更多的时候却是为了获取情报,因此,在科技手段不能达到目的的情况下,你就得接近对手套取情报。要接近,你就得用智慧去办事,获取对方的信任后方能得偿所愿,因此,国安特工必须虚与委蛇、八面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