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我还有一事不明…”彭岳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杨一清倒是显得很坦然。
“老爷,当日您在朝堂之上为何提出赦免因礼议获罪的大臣的请求,您明知道…皇上会不高兴的。”虽是有些吞吞吐吐,但彭岳还是勉强问了出来。
“哈哈哈…”杨一清的笑声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我又何尝不知道会触怒圣上,但是…若不为此,良心难安啊。那帮大臣之中不少忠义正直之士,且颇具才干,万不想因为礼议之事毁了他们的政治前途。况且,“左顺门事件”中,有些未必真想参加,只是迫于杨慎之势。”杨一清顿了顿,“我也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走到尽头了,总想着将走之日再为他们做些事情,以弥补心中之愧。他们获罪赋闲,于国无益啊。”
“老爷真乃千古忠臣,心心念念的都是黎民社稷…”彭岳说的确实是心里话,本来他还对杨一清在“青羊山之乱”中的强硬政策心存芥蒂,现在也明白了,释然了。
“子睿,我准备把你调到行人司,虽然品阶低微,但帮助皇上传送奏折消息,有面圣之益。相信凭借你的才能,不日会得到皇上的青睐的。”杨一清似有深意地说道,“尽管现在朝廷之势不利于我,但我向皇上举荐那么一个小官,这个面子皇上还是会给的。”
听到不是让自己去当太监,彭岳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叹道:“这个杨一清算盘打得可是真精啊。”
“子睿,你要记得圣意难测,没有人能够永远无条件地得到圣上的恩宠。莫要结党营私,莫想专权跋扈,这一切皇上都看在眼里,就算能骗得了皇上一时,也终究骗不了皇上一世。就算你无二心,但有时威望过盛,功劳过大,也难免引起人主猜忌,尤其…是当今圣上。”杨一清把自己多年所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是,老爷,我都记下了。”彭岳也很感动杨一清竟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莫非杨一清坚信我日后能入阁拜相,权倾一时,我自己都没信心,没想法呢。”
忽然杨一清站起身来,表情非常严肃:“不过官场之上,万不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信而玩弄权术,讨好权奸,残害忠良。记住,黎民社稷永远是最重要的。”杨一清顿了顿,“官场之上,有时迫于形势,你不得不牺牲原则,感情,甚至尊严,但有俩样东西万不可丢。”杨一清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一个是理想,心系黎民,造福社稷的理想。一个是良心,无愧天地,无愧自己的良心!”
彭岳的眼角莫名地湿润起来:“我记下了。”语气竟有些哽咽。
却说彭岳回到房中,心情仍是久久难以平静,一是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一世书童的命运,一是为杨一清对自己说的那番肺腑之言。
“喂,韵哥哥,你怎么啦,怎么眼神有些呆滞啊,莫不是让别人勾去了魂。”紫菱还是不改口,像平日一样叫着自己以前的名字。
“没有,额…菱儿妹妹,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彭岳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问。
“好啊,问吧问吧,嘻嘻。”紫菱忽闪着她那俩个大眼睛。
“嗯…要是他日我入朝为官,你怎么想?”彭岳半张着嘴,观察着紫菱的表情。
却只见紫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做梦呢你,你又没有功名,小小年纪,倒学会了痴人说梦。”
“还说我小小年纪,你不是比我更小!”彭岳听到紫菱这样说,心里微微有些生气。
紫菱却什么都没说,歪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近日老爷总叫你去书房答话,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