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昊憋着腮帮子瞪着可可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寄了一堆我老婆,我儿子,还有我60多岁爸妈的照片给我,吃饭的,买菜的,上学的各种角度都有,和这些……照片一起寄来的,还有各种虐待拷打后的图片,把硫酸从孩子的喉咙里倒进去……把人皮活活撕下来……各种照片,和我儿子在学校操场上玩耍的照片,我……爸在小区花园里下棋的照片黏在了一起……你试试看!”郑龙昊光是说到这,都几乎要喘着粗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你试试看想象下,你几十岁的老爸老妈因为你要被人割下整张脸皮的感觉!你试试看你爱的人,你的孩子要被人活活砍断手脚烧死的感觉!你试试!!”
爱的太深,就成了致命的弱点,连想象都让他恐惧到无法呼吸。
浔可然抿紧了嘴,抬头仰望着巷子夹缝中的夜空,无奈地叹息着,“所以……你就用大缯的命,换了你一家人的安全。”
郑龙昊喘着粗气的声音戛然而止,浔可然听到他用哽咽的声音轻轻的哼一声,对不起。
可可连悲哀都没有了。
这个世道为何如此艰难,作恶的人,永远能比坚守正义的人更简单、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要恨……对不起,恨我吧,我是个叛徒,但请你不要记恨在我家人的身上,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郑龙昊的话听来像是哀求,但手却从口袋里掏了出来,阴冷的枪被举起,对准了路灯光圈另一头的浔可然。他知道眼前的女法医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即使现在她嘴上说放弃,也保不准转身就把这一切都说出去,所以事至如此,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灭我口、然后呢?你以为死了一个刑警队长,一个法医,烧了一个物证科,所有事就会风平浪静过去了?没人会追查?没人会怀疑你?”浔可然冷笑着,她想不通郑龙昊这种用错误掩盖错误的人是怎么想的,查案时候的智商情商呢?为什么一到自己身上,就会和那些被抓的犯人一样愚蠢地认为一切就会过去了呢?
没有谁犯下的错,会真正永远消失,就算把真相埋于九尺黄土之下,也会有被人挖出来暴晒的一天。
道理都懂,但郑龙昊的神情还是变得冷硬起来,“如果有天要算账,也就算吧,我只求现在能和家人安稳的过一天,是一天。”
枪支的瞄准在头顶,死神的镰刀在可可面前缓缓举起,浔可然此刻却冷静得扬起一丝微笑,“杀完我,想过怎么面对我家那位流氓队长吗?”
“周大缯已经……”郑龙昊说道一半突然戛然而止,杀意在一瞬间动摇了,他眯起眼,脑海里仿佛在慢慢察觉了另一种可能。
“DNA是我给的。”浔可然往前跨出一步,“只要知道那尸体的真正身份,”再跨出一步,笔直地站在路灯下的光圈中间,“我顶多写个过失的检讨书而已。”
世道再艰难,好人再难做,也不能在黑暗面前后退,因为你我背后,都有必须保护的人。
路灯光圈外的郑龙昊觉得四肢都僵硬了,黑暗从每一丝寒风中渗入他的骨髓,他痛恨自己没有察觉这么显然的事情,浔可然面对周大缯死讯不同寻常的冷静、尸体完全无法分辨的外表……太多细节经不起真正的推敲。
“你不是蠢,你是不愿意去细想,你没勇气面对现实,才选了最糟糕的答案蒙蔽自己一时。”
浔可然的话音还未落,一记非常轻的破空音划过黑暗,郑龙昊短促地惨叫了一声,拿着枪的手臂刚被子弹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了灼烧的血痕。
黑色的枪脱手落在地上,在空寂的夜色中发出坠地的响声。
他抬头看浔可然,站在路灯正下方光晕中的人两手依然插着口袋一动未动,但在她的身后,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走出了黑暗,走进了路灯的光圈下。
周大缯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举着消音枪,近距离得站在浔可然身后,“我好像错过了很多好戏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