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这个时候,宫里的人来了。说主上有急事请高王入宫商议。
椒房殿里,皇后高远君正是不舒服的时候。她身子沉重,又天气酷热,胃口一点没有,双足浮肿得厉害。怎么都是哪里也不舒服。
小虎匆匆回来,对着皇后耳语。
高远君反而冷静下来了,对着玻璃窗大致能看到院子里绿叶成荫的样子,感受着那种闷热里的宁静。她觉得奇怪。
皇帝召见高王,在太极殿。不是苑中昭台殿,不是后寝仁寿宫。太极殿一向是行重大典议和大朝的地方,皇帝有什么事非要在太极殿召见她长兄?
而且听说宗室还有重臣都在。高远君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兴师问罪。那个侯景的帛书她也知道了。又觉得皇帝不应该凭这个就向大兄高澄责问。皇帝心里究竟和谁亲近?
“主上召见的人里有没有太原公?”高远君问。
“没有。”小虎很肯定地说。
高远君有点犹豫。她也是身处高难。自从进宫主中馈,她对夫君倾尽了心思。知道大魏实质上父兄秉政,她怕夫君对她这个皇后不舒服,总是谨慎小心不露出骄狂来。
可这件事本来就是矛盾的。父兄真要势败,她这个皇后还当得下去吗?
“去把太原公夫人请进宫来,说我好久不见,十分想念。”高远君忽然吩咐道。
她不便在这个时候公然召二兄太原公高洋入宫。而且,她突然在心里有种预感:就算是她召见,二兄高洋也未必肯来。总觉得他这些日子好像深居简出刻意陷于暗处。这更让高远君心里疑虑。
她不能和二兄疏远,这是肯定的。这时候也只能借助太原公夫人李祖娥了。先看看情形。如果真有事,把李祖娥留住,就说她忽生意外,让高洋来入宫接人。高远君想,真要是大兄有什么事,二兄就是从高氏存亡的角度想,也不会真的坐壁上观吧?
还没等小虎去吩咐,高远君又唤住了她。
高远君觉得只召见李祖娥有点太突兀。长公主元仲华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了。眼看就是高王嫡妃,而且元仲华与她关系特殊,不能太疏远。于是便传命去高王府把长公主也请进宫来。
严阵以待,高澄很久没见过这种形势了。
其实细细想起来,元善见对他从来没用过这种方式。事先闷声不响,突然召齐了人摆足了阵势,再召他入宫来见……看来元善见是早就动了心思,不是忽发奇想。
高澄突然想到了慕容绍宗派来给他送信的人,就在恰到邺城时出了意外,这不会真的是个巧合吧?
太极殿外,远远地看到长长的玉阶直通大殿,而太极殿高高在上,无比得庄重威严。这时太阳光强烈地照在空旷而没有一点遮蔽的空地上,高澄已经是额上见汗。
刚才喝了的许多蒲桃酒这时才在他体内发酵起来,他颇有些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被极亮的阳光晃得有点眼前视物不清。
别人只看到高王面有红晕,像施了燕脂似的,看起来颜色极美。可谁都不知道,高澄这时候胃里难受得几乎要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