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他端详着宇文泰的脸色,“太保说的没错。”他首先肯定了赵贵的意图。至于他肯定的是赵贵的什么意图,不用解释宇文泰自然明白。
宇文泰抬起头盯着侄儿,“这么说你也和他想的一样?”看不出来他是肯定还是否定,究竟是赞许还是不许。
“侄儿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想到宇文护否定了。
宇文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尔究竟何意也?”仍然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叔父自立已是顺应天意民心的事,但侄儿劝叔父:取而代之则可,留下后患不可。”他仍然直视着宇文泰,等他的反应。相信他的话什么意思叔父明白。
“如何不留后患?”宇文泰倒好像真的不明白。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叔父切不可学高氏父子纵了孝武皇帝,遗留下祸患无穷。”宇文护也不忌讳,终于还是把话说明白了。
如果不是高欢、高澄父子纠结的心思下对元修的百般纵容,当初就干脆处置了元修,也不至于后来有另立关中一帝的结果。而此后元修惨死,高氏父子也免不了再受人诟病。
没想到宇文护一开始仅出于本能就把问题想得这么深刻、透彻。如果说赵贵总是有些冲动,那么宇文护就是完全可以行事干净、利落了。
宇文泰大笑道,“尔真乃我子也。”
宇文泰没多一句评价,不置一辞。可说出“乃我子”这样的话分明又是肯定。
宇文护见机叩辞,也不再多说。
宇文泰原本忧虑自己儿子都年纪小,可没想到侄儿宇文护倒这么能干,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他深感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不知哪里总有点不牢靠。
魏宫中消息其实传得很快。
就在天色暗沉下来,皇后宇文怜爱心里焦灼的时候,她的心腹宫婢湘芷几乎是急步如飞地进了延嘉殿的正殿。
太子元钦继位以后,新皇帝的寝宫选择了甘露殿。元钦没有选择先帝、他的父亲元宝炬住过的昭阳殿。不知道是因为禁不住太多的伤感回忆,还是表示绝不走像父亲一样的路,才做了此种选择。
皇后的寝殿弃了凤仪殿而选择了延嘉殿是怜爱父亲大丞相宇文泰的意思。怜爱自己倒没有什么特别所指,只是她的夫君元钦希望皇后的寝殿还在凤仪殿,因为距离他的寝宫甘露殿很近,来往方便。
宇文泰却是因为凤仪殿住过的两位皇后:乙弗氏和郁久闾氏,都没有什么太好的结局而本能地想弃了此处。
延嘉殿虽然在甘露殿北面更远的地方,但是从无人在此居住过,至少是干净的,并且有个很美好的名字。宇文泰并没有和谁商量过此事。
元钦因此而忿忿。
湘芷进了正殿,一眼看到皇后正坐在大床上捧着那一卷早就烂熟于心的《女训》就知道皇后也是心不在焉的。
湘芷几步奔过来,跪下来急急回禀,“殿下不好了。两仪殿里出了大事。”湘芷不等皇后问,就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