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君叹息一声,“缺什么想什么,她一个舞姬出身,和家妓也没什么区别,自己说是高阳王的庶妹,谁知道究竟是不是?好不容易得了公主的封号,自然是上蹿下跳。”
小虎不自觉地停下手来,疑道,“太原公夫人的奴婢说的那个提壶的宫婢是什么人?奴婢遍查了椒房殿,也并没有此人。如果不找到这人,等大将军回来怎么交待?”
皇后一点惊讶没有,像是叙述家常似的道,“多半是济北王妃捣鬼,高阳王妃又想赖在太原公夫人身上。”
小虎不敢置信地问道,“皇后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杖毙太原公夫人的侍女?”说着才想起来,又开始梳理皇后的头发。
高远君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梳了,慵懒地斜倚在身边一边的凭几里。“华山王妃自己蠢,华山王怕也要受她牵连被大将军见弃。在宫里公然指斥长公主,她一个妇人,这岂不是因为华山王素来对大将军积怨深?她这一闹,连主上的面子都被损了。主上身边只有济北王一个可亲近的,日后他难道不会妄自尊大,想着盖过主上去?济北王妃要想把高阳王也拉进来,这也是好事,两相制衡。就由她去吧,反正琅琊公主那个小郎君也未必见得大将军想要。正不知道怎么和长公主交待,这倒替大将军解了难题。济北王妃和高阳王妃看不起琅琊公主不要紧,只要不是立意和高氏作对,我也就当作看不见过去了。至于太原公夫人的侍女,”高远君顿了顿。
小虎静静地等着皇后吩咐。
高远君又道,“过于伶俐总不是好事,没办法,惩戒她就当是给众人看了。什么高王妃,长公主,太原公夫人,哪一个不是心比天高,自以为是,哪一个又是真把本宫放在眼里的?”
小虎沉默了,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她其实知道,皇后心思最深处还是有点自卑的。
“殿下,要是太原公不满意了怎么办?会不会进宫来质问殿下?”小虎犹豫不过,但还是说了出来。权臣个个气焰熏天,皇后说的也对,谁会真把皇帝和皇后放在眼里。这也真是可悲之处。
高远君拿起面前矮几上那把小虎刚刚才放下的铜梳用力扔在地上,大怒道,“谁不满意本宫都要管,可是谁又来管本宫满意不满意?太原公可以来质问,大将军回邺城也可以来质问,本宫去质问谁?”
小虎默默拾起铜梳,同时听到帐幔外面奴婢的衣履声,吩咐退下去。她重新走回来,将那把铜梳放回几上。几乎从来不见皇后这样发怒。虽是一时冲动,想必也是隐忍太久了。
高远君果然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她盯着那把铜梳,只觉得那上面的双雀格外讽刺。
“殿下别生气。”小虎轻轻劝道。
高远君低下头来看着跪在她身前仰视着她的小虎。
突然可悲地发现,除了小虎,竟还真没有谁这么真心在意她是否生气。或虚情假意,或虚与委蛇,或根本不在乎。
“你以为太原公是大将军吗?”高远君声音有点发颤,像是在对小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大将军才真是虚张声势,过后不计。太原公口中不说,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可本宫也不能这么由着他压制利用,毕竟他还不是世子,毕竟大将军也是本宫的大兄,本宫也不是非他不可。只不过本宫是看他心思相同,明白高氏利益为重的至理而已。”
高远君突然俯下身子来,伸出手缓缓抚摸小虎的额角,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一边自语般喃喃道,“两相制衡,两相制衡,你明白吗?主上懂得,本宫也懂得。只是本宫心里要牵挂的更多。”
天彻底黑了。
大将军府倒是一片灯火通明。
大将军刚刚大胜西寇,又逢节庆,自然府第里有种欢欣鼓舞的气氛。
但是进了内宅,在长公主元仲华屋子里就安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