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缓慢而行,向着秦州麦积崖而去。牛车速度极慢,但毕竟还是距离长安越来越远,距离麦积崖越来越近。越往前走宇文泰心里纠结得越厉害。
牛车里好冷。云姜把熟睡的弥俄突抱在怀里,尽管自己也冷也不舒服,但她把弥俄突紧紧抱着,裹在自己的斗篷里想多给他一点温暖。弥俄突已经是两三岁的孩子,又长得壮硕,云姜把他抱在怀里,其实胖乎乎的小身体压在她胸腹上云姜也有点难以喘息。天冷,又一时没有膳食,胃里又空又冷,让云姜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一阵一阵涌上来。
云姜似无意般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宇文泰,还有他一直抱着的月娥。她把心里升起的一丝酸涩压下去,又替月娥担着心。这伤势在咽喉上,应当快些医治才好。看郎主眉头蹙着一直未曾展开,想必也是极为担心。
也许是因为牛车颠簸,或是已经睡得时间太长了,月娥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她一眼便看到抱着她的宇文泰,努力把起手臂抬起来。本来是想推开他,不要他抱着自己,但她暂时做不到了,手停留在他胸口,倒像是对他的一种依赖。
宇文泰见月娥醒了,立刻眼前一亮,抱着她同时精神振奋地坐直了身子,不再倚在车壁上,他将月娥抱得更紧了。急切道,“卿卿,麦积崖就快到了。”他面上不自觉地已浮起了笑意。
宇文泰心里认定,麦积崖是月娥愿意去的地方。
“麦积崖”三个字让月娥失神了。她突然想起了洛阳的南阳王府,她的夫君元宝炬,答应过她,会和她一起去麦积崖,远离尘世,一同虔心礼佛。
月娥眼前全是洛阳王府内宅中那一树开得灿烂、艳丽无比的桃花。在桃树下轻浅一笑的元宝炬。
“夫君……”月娥突然吟哦了一声。
宇文泰也是一怔,抱着月娥低下头来,“卿卿是怨怼黑獭了?”
“弥俄突……”月娥无力挣脱开宇文泰,但也不肯理睬他。她目光所及处在急切寻找。
云姜见她急切,抱着弥俄突过来给她看。月娥看到弥俄突熟睡,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般笑了。
车里空间狭小,宇文泰身边已无坐处,云姜怕自己不稳妥摔倒了会伤到弥俄突便又坐回了原处。
这时自始至终宇文泰都没看云姜一眼。云姜忍着自己的不适,只管牢牢抱着弥俄突。
宇文泰眼睛一直看着月娥。
月娥终于看了他一眼,“放开我……”
宇文泰没说话,自然也不会听她的话。
月娥心里怨他在危难时不顾及弥俄突安危,就是不肯原谅他。知道他也不会听她的话,便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云姜心里讶然,没想到废后是这么性格倔强的人。
月娥闭着眼睛竟听到宇文泰微微叹息了一声。但她就是不肯再睁开眼睛。
长公主元玉英睁开眼睛。
时近傍晚,屋子里昏暗。南乔正命人将枝形灯点燃。她一刻不敢离开,生怕大事突然出来,就连床帐也不敢放下来,更怕元玉英悄无声息就去了。回身之际无意一眼看到元玉英睁开眼睛,赶紧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