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表面上无异,内心里起伏不定,没什么心情听元玉仪哭诉。何况事情原委他已经听刘桃枝禀报过了。
但是他忽然发现,元玉仪的手冰冷。刚才缇女说“公主不适”,看来是真的了。正好一眼瞥见太医令,便抬手示意他过来。
吩咐奴婢们扶着元玉仪回木兰坊去,令太医令过去给元玉仪诊脉。
元玉仪本来准备了好些话要和高澄说。跪在这儿也是要博高澄怜爱的意思,怕高澄会因为元仲华离开就牵怒于她。不想高澄就这么把她支开。显然他并没有要去木兰坊的意思,只是在秋梓坊的庭院中面沉似水地来回徘徊,仿佛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元玉仪本不愿这时离开,急于和高澄说话。可是一来人多,不只太医令,还有东柏堂的其他奴婢,话不好说。二来,又怕不听高澄吩咐,违逆了他,让他更不快。
索性任奴婢扶着饮泣而去。想着等一会儿太医令诊了脉,便借口身有疾,将高澄请去羁绊住。也许反倒可以以示弱来博得高澄怜爱。
大将军吩咐之后,秋梓坊院子里的人四散而去。最后只剩下刘桃枝立于暗处看着郎主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刘桃枝一声不出,目光紧随高澄。自从当日一路追随世子往建康而去,再到认了少主做了世子的苍头奴,又到跟着郎主再回邺城,他跟在高澄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觉得世子每临大事能有静气,不知怎么今日倒如此沉静不下来。
高澄一直在等那派去打探元仲华消息的人回来。心里波澜不定时突听有脚步声急匆匆而来,一边在黑暗中有人唤“郎主。”他猛然回头便迎上去。可是他忘了,他遣去打探消息的并不是个女婢。
原来是缇女。
高澄颇为失望地止了步。看缇女满面是笑,匆匆奔至他面前,他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郎主大喜。”缇女拜倒时一边回道,语调里喜不自禁。
“何喜?”高澄懒洋洋问了一句,心不在焉。
“公主有孕了。”缇女仰面看着高澄回道。
高澄怔住了,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元仲华。元仲华有身孕他当然知道。他下意识地脱口问道,“哪个公主?”
缇女的笑僵在脸上,慢慢隐了下去,回道,“太医令刚给娘子诊了脉,琅琊公主有身孕了。”
“哦”高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仍是心不在焉,好像根本就没听到缇女说什么。居然反问道,“太医令说的是真的吗?”他心头倒是觉得有点小意外。元玉仪与他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了,但是一直都没有身孕。这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无可不可的事,反正他也没盼着她为他有所生育。
当然,现在她有身孕倒也不是坏事。就如同他在大将军府中的妾室宋氏和王氏一样,都为他生了庶子。真要如此,那倒是该给元玉仪一个妾室的名份了。总之,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秋夜的风吹得高澄清醒过来。心里想着,是该去看看元玉仪,不管怎么说这确实也是喜事。于是命刘桃枝等着遣去探消息的人,一回来就立刻去见他。
邺城城南的馆驿中,柔然世子秃突佳已经躺在榻上安然入睡。
这些日子以来,先是赶路,后来又想的事多,他真是有点累了。这个馆驿虽不如他之前住的林泉舍奢华,但比林泉舍更气派,难得安静,像是待国使之处。黄门侍郎崔季舒说他是柔然贵使,奉大将军之命不敢怠慢,所以他才特意把他又送到此处居住,并且说绝不会有人打扰。